直到战事结束,大获全胜,朝臣们才得知细节。
这些城府颇深的大臣们,之后更是不敢再阳奉阴违,实在是如今的陛下手中的权柄太盛。
礼部主事从御书房出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大冬天,被冷风这般一吹,冻的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他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细汗,抬脚便往皇城下的公房走去。
半路上正好遇上了周修远。
两人同为六部主事,因没什么利益纠葛,两人的关系尚算不错。
周修远看到紧绷着神情,形色匆匆走来的礼部主事,主动开口询问道:“张大人,这是怎么了?”
礼部主事险些触怒陛下,现在是一点风声都不敢透露。
他打着哈哈道:“昨夜吹了冷风,受了寒,方才去御书房同陛下回禀公务,路上又吹了冷风,便有些头重脚轻。”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听不出这是推托之词。
周修远也顺着他的话道:“这天寒地冻的张大人快回公房吧,莫要在加重了病情!”
说罢,还贴心的让到了一旁,示意他先行。
礼部主事朝周修远拱了拱手后,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瞧着身后似有厉鬼在追一般,哪里有半分受了寒的样子。
此时的周修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摇了摇头,抬脚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皇城脚下两人的对话,不过一炷香后,便被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哼了哼,薄唇微启,喃喃自语一句,“算他聪明!”
若是胆敢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周修远,那他这礼部主事,也坐到头了!
手下的人不听话,唤一个听话的便是。
一旁低眉顺眼,伺候的随侍,眼角的余光,瞥到陛下清冷的眸子,将头低的更低了。
随着陛下这半年,路越造越多,陛下私库变的越发的充盈。
有了银钱傍身,不论是铲除北方的心腹大患,还是对内摒弃清除弊政,皇帝做的越来越顺手,更是没了掣肘与顾及。
所以在信中看到周煜提到的少女,也是提供她水泥制造之法的小农女,他还是愿意给两人赐婚的。
也算是给忠于自己人的奖赏。
又过了一旬左右,北戎一众使臣以及朝廷派出去的一众和谈人员浩浩荡荡出发前往云城后,没几日。
周家人终于收到了周煜送回来的家书。
“夫人,夫人,少爷寄家书回来了!”
张嬷嬷手中拿着刚从下人那边拿到的信,一边兴冲冲的往夫人的院中跑,一边高兴的回禀道。
张氏闻言,当即站起身,更是顾不得将手中的毛笔置于笔架上,随手丢在了演算稿上,匆匆迎了上去。
“这孩子,好几月不与我联系,快拿来我瞧瞧!”
两封家书,便这样交到了张氏手中,她立即拿起那封‘母亲大人亲启’的信件,迫不及待的拆开,欢喜的游览起来。
信件的前半部分内容,大致阐述了一下最近的近况,以及对母亲的问好,张氏看的泪眼婆娑,心中对儿子的思念尤甚。
可待看到后半部的内容时,她整个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翻来覆去的读了两遍。
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第527章 哄妻
张嬷嬷见夫人愣在了原地,慌忙上前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张氏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她拿着信件的手颤抖着,也不知是生气居多、还是震惊居多,亦或是欣慰居多。
生气是这孩子自作主张,婚姻大事竟然直接越过了父母,直接去央求了陛下赐婚,而欣慰则是儿子让她的宽慰,并且鼓励她做喜欢做的事情。
张氏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
她握着信件的手颤了颤,一时之间不能抉择。
她是一直希望儿子能娶一个高门贵女,这样便能弥补她娘家势弱,或在仕途上还能帮扶儿子一把。
自己的儿子那般优秀,便是公主也配的,可如今儿子却要娶一个乡野女子,即便周煜在信件中说的言辞恳切,但张氏的内心还是难以接受。
她拿着信件的手颤抖颤,闭了闭眼,而后同张嬷嬷道:“你去外头迎一迎老爷,若人回来,将人请过来!”
这些日子北戎使臣前来和谈,他这个兵部的主事一直忙的团团转,好在北戎的使臣走了。
周修远难得轻省了下来,这日下衙,甫一回到府中,张嬷嬷便小心的迎了上去,“老爷,有少爷的家书,夫人有请。”
周修远闻言,迈向外书房的脚一顿,抬脚快步往内院而去。
这孩子去漠北这么久,一直也没个音讯,他想要得知他的消息,不是从弟弟的书信中,便是送往朝廷的折子上。
这孩子少年持重,自小就有主意的很,现在长大了,他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疾步走进房中,便见到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的妻子。
周修远的脚步微微一顿,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了?煜儿不是写了家信回来了,我瞧着你怎么不太高兴?”
张氏此时的心中的确五味杂陈,她如珠如宝的儿子,如今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庄户女。
她这心里头啊,颇不是滋味的很。
她就是因着出生商户,虽然已是二品大员的妻子,又有诰命在身,那她心里清楚的很,那些自诩清流,世家宗妇,骨子里是瞧不起自己的。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也会被人诟病。
要知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很害怕那个不曾见过世面的小农女应付不了这些人精一样人的闺女,再拖累儿子。
要知道后宅内院,女人们的枕头风可是厉害的紧呢。
周修远见妻子眉头蹙着不说话,而后,将桌案上的一封信件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自己瞧瞧。
周修远见妻子如此模样,不由心头一紧。
立刻上前拿过那一封“父亲亲启”的信件,快速拆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信件的前半部分阐述他此次漠北之行的种种,待看到后半段的内容时,他的呼吸不由也跟着一窒。
与妻子的关注点不同,虽然他也吃惊儿子要娶一个庄户女子,他更在意儿子说的,陛下对他们一家的制衡。
尤其这一次云城大捷,朝廷甚至已经有人提议裁撤边军,换防调动。
随着天下局势逐渐稳住,陛下手中的权柄掌握的越发牢固,陛下的确不会允许朝着一方独大的势力存在。
他能够感受到的暗流汹涌,也更能听的进去儿子的规劝。
周修远冷静的分析了一番如今局势,对于儿子所说之事便就没那般不能接受。
他这个儿子,自小性格便倔强的很,他决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现在既是需要避嫌,不惹陛下猜忌,那何不趁了儿子的心意呢。
整理清楚思绪的周修远轻咳一声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角逐的厉害,我们手中又掌握了实权,实在不宜同世家联姻。”
张氏听丈夫这般说,心情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变的更加生气。
“在你眼里,是不是煜儿的终身大事,永远都没有这些手中的权势重要!”
周修远气的胡子翘了翘,“你这妇人,怎么这般不讲理,是我让煜儿娶她的吗?怎么竟朝我发火了!”
张氏只觉委屈,儿子擅自做主,要娶一个农户女回来,丈夫看了信件后,非但不与他站在同一战前,竟是觉得儿子说的甚至有理,就这般不管不问认下了此事?
张氏越想,越觉得委屈,顿时拿起帕子呜呜的哭诉起来,“合着儿子就是我一人的儿子,你就不怕他受人诓骗。”
周修远看着从来强悍的妻子,竟然当着他的面嘤嘤的哭起来,到底没有在板着脸。
他本就大了妻子十多岁,如今见她如小儿一般簌簌落泪,到底软了性子,上前将人搂进怀里,低声轻哄道:“谁说我不闻不问了,你就是太心急了些。”
“回头我就派人去祁水县,好好将那小农女的生平事迹,家人亲眷,全都打听的仔仔细细的来成不?”
“快别哭了,仔细哭伤了眼睛!”
张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丈夫这般温柔小意的一哄,心中的郁气果然消散了不少。
只是她平日里要强惯了,当着丈夫的面,这会子又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人家。
只得将脸埋在丈夫的怀里,自觉没脸见人了。
周修远感觉怀中的人抽泣声渐小,轻抚着手,继续安慰道:“常言道,知子莫若母,咱们煜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还能不知道吗?”
“他这么大人,何曾沾过女色,对方若不是极其出色的女子,如何能入的了咱儿子的眼。”
“你还当你儿子是色令智昏不成?”
这话一出,张氏也不哭了,她立即推开丈夫的怀抱,眨巴着红肿的杏眸,不确信的追问道:“真的...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