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婆子见屋内没动静,吓得连忙告罪一声,而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便看到宋芷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安静地躺在床上。
婆子上前叫了两声,只见她轻轻哼了几声,却始终不见醒来。
婆子忙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只觉手心滚烫,顿时吓得不敢耽搁,立刻回到隔壁禀告。
“什么?发烧了!”周煜一听宋芷发烧了,先前所有的顾虑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他满心焦急催促道:“快去将大夫请来。”说罢,猛地站起身,想要往隔壁去。
只是他的身体到底虚弱,又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甫一站起身,人不免一阵头晕的晃了晃。
幸好良田一直就在旁边守着,见状立即搀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跌坐回去。
周煜忍过了一阵头晕,而后拽住良田胳膊道:“去隔壁!”
此时的良田也知道阻止不得,赶忙拿了大氅,给少爷披上,而后扶着人匆匆去了内室。
周煜一出门,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的意中人,便是踏着这般如刀的寒风,疾驰了数个昼夜,只为将昏沉中的他唤醒。
而她如今却因他累到发烧,他是真的该死!
周煜踉跄着冲进屋内,目光直奔床榻而去。
待看到宋芷双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眉头紧蹙,显然十分难受。
他的心就像被人用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他快走两步坐到床边,颤抖着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发疼。
此刻的他懊悔的恨不得扇自己几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竟是忽略至此!”
周煜的手指凉凉的,轻轻搭在宋芷因高烧而滚烫的脸颊上。
那丝丝凉意,对于昏沉中的宋芷来说,宛如久旱逢甘霖,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在迷迷糊糊间,用沙哑的嗓音呢喃道:“水……水……”
周煜听闻,刚要收回摩挲着她脸颊的手去倒水,却被宋芷一把抓住。
宋芷无意识地紧紧握着周煜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似乎这样能让她舒服一些。
良田在一旁见了这场景,不敢再多看,赶忙垂首说道:“奴才去倒水。”
此刻的周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宋芷。
良田很快倒了水来,周煜小心翼翼地扶着宋芷坐起,动作笨拙却又无比轻柔。
他端起水杯,轻轻凑到宋芷唇边,想要喂她喝水。
可他长至这般大还从未伺候过人喝水,动作间难免笨拙、生疏,一不小心,宋芷呛咳起来,水还顺着她的下颚流到了脖颈间,弄湿了她的衣襟。
周煜顿时慌了神,一边轻轻拍着宋芷的背,帮她顺气。
同时还不忘赶忙拿来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她滑落脖颈的水珠。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似是生怕痛弄了她一边,看向宋芷的眼神,更是能化出水来一般,满是柔情。
就在这时,正在迎接张氏等一众人的周修成也听到了下人的回禀。
张氏在小叔子口中听到煜儿转危为安,多亏了那小娘子。
此刻听说她病了,便主动开口带着御医来给宋芷瞧瞧。
一行人来到宋芷的房门前,到底顾及着对方女子,周修成并未踏足房内。
而是由张氏带着御医迈步入内,张氏刚踏进屋内,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她那个素来清冷自持、对闺阁女子从不假以辞色的儿子,正如珠如宝般地侍候着一个生病的女子。
这孩子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如此紧张、郑而重之的眼神。
张氏心中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虽心中情绪复杂,但张氏很快捻下了思绪,她主动出声道:“煜儿,这位是陛下派来给你治伤伤的林御医,且先让他给这孩子把把脉!”
第540章 因祸得福
周煜听到母亲的声音,这才从照顾宋芷的思绪中回神。
他顾不得与张氏多寒暄,慌忙站起身,想要让开位置,请林御医给宋芷瞧瞧。
奈何,动作太大,一时之间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痛的他闷哼出声,冷汗涔涔。
张氏见儿子这般,瞬间抛却方才心中的复杂情绪。
她快走两步上前,抢先在良田之前扶住儿子,紧张的追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走走,娘扶你回房间休息!”
周煜此刻哪里肯走,但他心里很清楚,不能因为自己的执意留下,而叫娘亲牵怪宋芷。
他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而后先恳请林御医帮宋芷瞧瞧。
待林御医上前帮宋芷诊治,周煜这才小声同母亲解释道:“娘,儿子方才只是一时情急,其实没什么大碍的。”
“儿子能转危为安,脱离险境,全靠阿芷全心全意的照拂,如今阿芷遭此罪,皆因儿子之顾,我又如何能离开?”
张氏在被暴雪阻隔去路,对儿子的状况心急如焚时,是小叔子派人来告知她儿子已然无碍。
同样也知晓了儿子脱离险境的始末。
说实话,在得知儿子生命垂危,命在旦夕时,张氏心中对儿子曾经的各种期待全都不复存在。
她只要她的儿子能够好好的活着,至于娶什么贵女,争什么权势,她统统抛之脑后。
见儿子态度如此坚持,她到底软了声道:“那你先去旁边的软榻上坐着,莫要在牵扯了伤口。”
“须知你若是出了什么情况,那位小娘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
这一次,周煜没有再反对,任由母亲将他搀扶到窗边的小榻上坐下。
林御医在床边把了许久的脉,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半晌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周煜面前,拱手回禀道:“周大人,这位小娘子身体本就极度劳累,又冰天雪地的受了风寒。”
“从其脉象,此前应是长期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在情绪骤然放松之下,身体里的热气开始发散,这才出现了发热的症状。”
“不过您不必过于担心,这热发出来反而是好事,说明她身体里的正气在与邪气抗争,将邪气往外逼呢。
周煜听了,心中也越发的难受,她受此罪皆因自己。
他的神情并未轻松多少,继续追问道:“请问林御医,这病该如何医治才好?”
“需要什么药材,您只管提!”
林御医捋了捋胡须,笑着道:“周大人不必紧张,稍后老夫会给她施以针灸,助其疏通经络,让气血运行更加顺畅,这样有助于驱散体内的风寒之邪。”
“同时,用羌活、柴胡疏风解表,再加人参扶正固本,内外兼治,三两剂便能见效。”"
周煜闻言稍稍安心,拱手恳请林御医救治。
林御医走到床边,只见银针在指尖轻转,每一针精准落在手臂的穴位上。
随着银针在穴位中轻轻捻动,宋芷原本急促而不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她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显然不似先前那般难受。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后,林大夫收了银针,周煜看着她潮红未退的脸颊,实在忍不住追问道:“林御医,人何时能醒?”
与周煜的心急如焚不同,林御医不紧不慢的走到桌边。
拿起笔架上的毛笔,一边在纸上书写药方,一边耐心地同周煜解释道:“周大人莫要着急,且让她多睡一睡也好,这样能让身体更好恢复元气。”
“她此前身体损耗极大,又遭风寒侵袭,如今正需要好好休息调养。”
说罢,他停下笔,将药方递了过去,“老夫已经开了方子,按照这个方子先将药煎好,待她醒来再给她服下便好。”
许是林御医这份从容不迫的态度安抚了周煜焦躁的内心。
他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客气的对林御医说道:“有劳林御医了,您一路辛苦赶来,想必十分疲惫。我且让人带您先下去休息。”
大冬天的被外派急速赶路,即便林御医身子骨十分硬朗,此时也十分吃不消。
能够去休息,他自然很高兴,欣然应允道:“那就有劳周大人了。”
周煜点点头,旋即唤来仆从,示意其将林御医带回去休息。
待人走后,房间内除了躺在床上陷入沉睡中的宋芷,便只剩下母子二人。
周煜回首同张氏道:“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
张氏看着明显消瘦苍白的儿子,这些日子积蓄在心中的情感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红了眼眶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做事这般鲁莽了?”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娘怎么办?”
“瞧瞧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回屋休息....”
张氏全然没了先前的冷静自持,越说心中越觉得伤心,越伤心,也就没了顾及,将心中不满的情绪,悉数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