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大功,朕还未奖赏,这一次更是为朝廷提出了开源之策。”
“朕以为,可以将周煜升迁至云城长使,以周煜的才能,定然能帮朕管理好云城融合后的政务,诸爱卿以为如何?”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见众人沉默,始终没有开口,他便将目光落在周修远身上:"周爱卿,你觉得朕这安排如何?"
他当然想应下此事,只是周煜是他的儿子,即便内心声音咆哮着告诉他,应下,应下,快应下。
但他却不能表现的太迫切,他上前一步,面上看不出喜怒恭敬的道:"臣......全凭陛下圣断。"
"陛下!"吏部的主事突然出列,"周大人弱冠之年便执掌云城要务,恐难服众。且他还有一年任期,不若待他任期满后调回京中先历练、历练?"
见有人反对,这时御史大夫适时上前一步道:"陛下,周都督如今还执掌云城军务,若再让周煜任长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军政大权尽归周氏,乃内乱之源啊!"
听到这般污蔑自家人的话,周修远也不干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惶恐的道:“陛下,我周家忠心耿耿,煜儿更是为陛下,为朝廷办事,九死一生,如今竟被小人背地里挑唆!”
“陛下,还请陛下明鉴,我周家断没有不臣之心!”
御史大夫被骂了小人,当即吹胡子瞪眼不干了,“你骂谁小人!”
“谁污蔑我家周家,谁就是小人!”
御史大夫气的广袖一甩,斥道:“粗鲁莽夫,血口喷人。”
“.......”
见两人争执了起来,其他人默不作声,看起了戏。
皇帝则是头痛的扶了扶额头,心中思忖今日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他拍了一下桌案,斥责道,“殿中喧哗,成何体统!”
两人立即俯首跪好,“臣等知罪!”
皇帝不再看两人,目光转向场中站着的几人,“朕一向赏罚分明,这次周煜立了这般大的功劳,那以诸位爱卿的意思,该如何奖赏他?”
听皇帝的意思,这应该是打消了原先的升迁念头,至于奖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皇帝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吏部主事的身上,吏部主事心中叫苦不迭,他是驳了陛下的心意,但那也是按照规制行事。
哪有县令一跃成为州府长史的,何况周煜的任期还没满,他的政绩如何,还需评判后才有定论。
但这话他此刻不敢再与陛下辩驳,此刻他心里不断盘算着,究竟该给他什么样的赏赐,才能不违背律法,又能让陛下称意的。
皇帝的目光在吏部主事身上逡巡一圈,见对方额头浸出汗水,显然是被自己威慑到。
皇帝不由轻勾唇角,知道害怕就好,那后续再开口想必不会这般不知趣的再跳出来。
他转了目光,看向了为首的丞相问道:“冯卿家,你觉得朕该如何封赏周煜?”
第565章 册封乡君
冯丞相先前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帝,并不能看出陛下的喜怒。
此时的他心中还在琢磨,陛下提议让周煜去云城当长使,究竟是试探他们这些人的态度,还是真的有此打算。
不过他此刻已然顾不得琢磨皇帝的心思,见自己被点了名。
他聪明的既没有明确的站队,而是转了话头道:“臣听礼部官员说,陛下已经给小周大人赐了婚。”
“既然是赐婚,同样也是陛下的奖赏,陛下已经赐给小周大人这般蕙质兰心的姑娘,微臣觉得这便是对小周大人的恩典了!”
皇帝看了冯丞相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赐婚是真,若是矢口否认,金口玉言,那便是打自己的脸。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就算赐婚是朕对周煜的恩典,那今日周煜提供的石炭制作之法,可是他的功劳?”
冯丞相见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了,仍旧一副恭敬模样道:“小周大人自然有功劳,但微臣觉得,这功劳该当是折子上所述他那未婚妻子的!”
“微臣方才又细细游览一遍折子,这石炭能用来取暖,是那女娃用了改良方法,微臣觉得与其奖赏周大人的进柬,倒不如奖励这女娃。”
“陛下可不能因为爱屋及乌,便偏向周大人,倒叫真正的有功之臣受委屈。”
“若不是她主动与周大人分享,周大人又如何得知此事?”
听到冯丞相的话,方才与周修远吵的脸红脖子粗的老御史上前,从他手中拿过折子,细细的看了一遍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捋着稀疏的胡子笑道:“陛下,冯相所言极是!”
“先前老臣只顾被折子上所述内容吸引,竟是忽略了真正的出力者。”
“虽说夫荣妻贵,但陛下您也不能让真正的有功之臣寒心啊!”
若不是冯相提及,皇帝还真就忽略了此事。
他原是想提拔周煜,想叫周煜去云城,帮他管理好将会与草原部族融合的云城。
但他也知晓以周煜的资历,想要将之擢升至云城,势必会遭受朝中重臣的反驳。
这不皇帝便想借助此次机会,试探一下几人的意思。
预料之中的事儿,吏部不同意,便是御史也不赞成周煜的快速升迁。
也罢,周煜在祁水县还有一年任期,待任期满后,若是他政绩能评上个优,他便再想法子将之升迁至云城。
他收回了思绪,顺着冯相的话道:“爱卿所言甚至,朕想起来,先前周煜给朕的水泥方子还是这女娃贡献的。”
“虽说先前已经给了他们村赐名,以及赏赐,但这两件事情里头,若是没她出力,显然也是成不了气候的。”
皇帝也有意给周煜这个未过门的小妻子体面。
他将目光看向周修远,“周爱卿,你可知你这未过门的儿媳妇家中近况?父母都做什么?可有兄弟?”
周修远忽然被问到未来儿媳的家境,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瞬间反应过来,恭敬的回禀道:“启禀陛下,这孩子父亲边关当兵,母已亡故,只余年幼弟妹,同伯父一起在乡下讨生活。”
幸好,这些情况在儿子给他寄过来家书时便提及过,否则此刻他真的可能一问三不知。
在场众人听下内心震惊不已,他们原先还以为周煜娶的是当地的哪家世家小姐。
竟然毫无根基,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农女。
几人看向周修远的目光便有些不同了,有同情、有戏谑。
难怪陛下会赐婚,这要是到了他们家里头,万万不会点头同意的婚事。
这周煜瞧着精明,怎么竟做这般糊涂的事情。
如此想来,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似乎也顺眼起来。
周修远对忽然投射向他的同情的目光熟视无睹。
儿子要娶一个小农女,自己还因此被同僚戏谑,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儿子还没受伤前,他心中或许还会气急。
可现在他可是淡定的很呢,甚至还隐隐有一股骄傲。
瞧瞧,你们家娶的儿媳妇有我这个儿媳妇厉害吗?
不但有一手好医术,能治病救人,还得了陛下的夸奖,马上就要受封赏。
周修远腰杆子挺的直直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而皇帝此刻,也有意给忠于自己人做脸。
他沉思片刻后道:“其母虽已不在人世,然教女有方,能培养出如此品性端方之女,想必其母亦非凡俗之辈,来人拟旨。”
“宋母秉性贞慈,克勤克俭,相夫以义,教女有方。虽身殒寒乡,而德存桑梓。其女宋氏,夙慧天成,献制煤之法,利在社稷,功著边疆。”
“特追封其母为孺人,赐诰命一副,封宋氏为安平乡君,赐绯色织金云纹命妇服一袭,岁禄米六十石,永业田三百亩,绫罗绸缎一百匹、并允其弟年十二,准入太学入学!”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皇帝拟完旨意,目光扫视向众人。
此时,给外命妇封号分为多个等级,如国夫人、郡夫人、郡君、县君、乡君等。
皇帝给宋芷的册封的乡君其实属于最末尾的荣誉。
但能够得乡君封号意味着宋芷及其家族得到了朝廷的认可,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便是一般的京城贵女见到了有品级的乡君都要行礼问安。
且这是宋芷自己从皇帝这儿赚到的荣誉,谁还敢小瞧了她去?
这时,礼部主事聪明的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此举,符合规制,并无逾矩之处,且这位宋小娘子蕙质兰心,又有一颗仁人之心,陛下赏罚分明,臣无异议。”
“臣复议!”周修远眼观鼻鼻观心的附议道。
这话有礼部的主事开头,又有人附议,其他人即便心里开始冒酸水,也不好出言反驳。
他们先前已经驳了一次陛下的面子,现在陛下给了真正有功之人赏赐,对公对私都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