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没想到张氏这般开门见山,她当对方只是会说一些你们两人好好相处云云。
镇定如她,还是羞涩的红了脸,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周煜轻咳一声,解围道:“娘,阿芷面皮薄,这事儿你同我说便好。”
张氏瞪眼,不理儿子,继续同宋芷道:“婚事我已同你父亲商议过了,他只道都听你的。”
“回头待我回了京,再拿了你俩的生辰八字,请大师合几个上好的吉日差人送来,到时你与家中长辈再细细商议定夺,可好?”
听未来婆婆说起她的亲事,宋芷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对这样的安排倒也不算排斥。
她微微点头,道了一句好:“好!”
张氏眼角笑纹舒展,忽然压低声音对宋芷道:“我与你说一个煜儿小时的窘事!”
"他五岁那年,偷吃了准备祭祖的糖块..."
原来那年冬至,小周煜踩着绣墩爬上供桌,将祖宗牌位前的糖块啃出个月牙缺口。偏巧管家进来,吓得他慌不择路,竟将糖块塞进了祠堂的青铜香炉里。
"后来香火一熏..."张氏忍笑道:"融化的糖浆把三炷香都黏在了一起。老爷上香时,愣是拔不出香来。"
宋芷想象着那个画面:庄严的祠堂里,青烟袅袅中,小小的周煜躲在供桌下,嘴角还沾着糖霜......
周煜被他娘掀了老底,手中的杏仁酥也不香了,脸色薄红的唤了一声,“娘。”
那意思不言而喻,别说了!
宋芷看了一眼眉眼清冷,翩翩君子一般的人儿,小时候竟然也会偷吃糖。
马车内的两人,因着周煜小时的囧事,而打开了话匣子,一个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个听的认真。
坐在一旁的周煜如坐针毡,他忽然有一种自食恶果的感觉。
早知道方才便不跟着坐马车了!还有什么比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说与未婚妻子听更社死的吗?
偏他此刻又不好叫停马车。
好在马车出了城外,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车轮碾过官道上未化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已能望见十里长亭的轮廓。
"夫人,十里长亭到了!"车夫一勒缰绳,骏马嘶鸣着停下脚步,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团团白雾。
周煜率先跃下马车,黑色貂裘在风中翻飞。
他转身伸手,先扶了母亲下车。
正要回身,却见宋芷已自己掀开车帘,寒风立刻卷起她鬓边碎发。
与马车内暖意融融不同,一出马车,呼呼的北风,吹的宋芷瑟缩了下身子。
她抱了抱胳膊,也无需周煜相扶,径直走到他身侧。
张氏看着与儿子站在一处的宋芷,越看越满意,竟似戏文里说的一对璧人。
真到了临别时,张氏心中十分不舍。
她拢了拢狐裘领口,喉间微微发紧:"送到此处就成,天寒地冻的,你二人病愈不久,都早些回去吧。"
周煜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变化,他站着未动,只坚持道:“娘,您先走,儿子稍后便带阿芷返程!”
张氏看向儿子的眼眸盛满水光,这一分别又将会一年看不到人。
但她也不是轻易在孩子面前失态的母亲,感受到心中翻滚的情绪,她不再多言,率先上了马车,而后吩咐车夫出发。
张氏上了马车,积蓄在眼中的泪水,如同串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她慌忙掏了帕子擦拭。
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看不真切后,她这又掀开车帘,朝着两人站立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暗哑的道了一句,“带着阿芷,快些回去!”
周煜挡在宋芷身前,挡住大半的寒风,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忽然握住宋芷手,“我们也回吧!”
宋芷感受到周煜情绪的低落,反手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相携而归。
第568章 旨到
因为需要赈灾的缘故,朝廷的旨意很快便抵达了云城。
云城长使接过曹内侍的递过来的圣旨时,还有些懵。
想不到这城中盛行的煤球就是那石炭做的,这云城虽然是州府,只是比底下的县镇要好上一些。
连连征战,加之人口锐减,其实云城与中原内陆的州府相比起来其实差远了。
现在告诉他,这煤球便是那石炭做的,而他们州府旁的东西不多,但这石炭随便一铲子下去,便能挖一锹上来。
他们云城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啊!
曹内侍看着眼冒精光的长使,笑着提醒道:“长使大人,现在这煤山可都是朝廷的山,往后可不能再往外出售了!”
“另外,拥有煤山的州府之后会设立转运司,人手还需长使大人准备好,届时听从工部的陈大人调遣。”
工部的官员上前一步,同云城长使互相见礼后,陈大人客气拱手道:“煤山开采宜早不宜迟,还望长使大人,尽快准备好挖煤的人手。”
“如今天寒地冻的,只有做更出足够多的煤球,才能让更多人因此受益!”
李长使做事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将招募人手一事,交给了一旁负责营造的司曹参军,“你先去城门外张贴一张招人告示,再去城外寺庙灾民处问问,可有人愿意做工。”
司曹参军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后,匆匆而去。
待人走后,长使客气的朝着曹内侍等人道:“几位一路赶路实在辛苦,我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定了几桌席面备了些薄酒佳肴,还望几位能赏脸,稍作歇息,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曹内侍摆摆手,“李大人有心了,只是杂家还有皇命在身,实在耽搁不得,先行告辞一步!”
李长使原本还想与这些内侍搞好关系,毕竟他远在边关,而这些内侍可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自己若是怠慢了他们,再被人记恨上,对他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见人要走,他赶忙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对方手中,堆笑道:“曹公公千里迢迢来云城传旨,实在辛苦,这您拿着吃茶。”
曹公公接过那沉甸甸的荷包,十分自然地揣进袖子里,而后领着人出了府衙。
李长使见他收了钱,反倒松了一口气,将一行人送出门外,目送着一众人往大将军府而去。
而此刻的大将军府内,周煜与宋芷正商议着回程一事。
如今周煜胸口的伤口早已结痂,此时上路于身体上倒没什么妨碍。
只是他上书给陛下的折子到现在也没个音讯,周煜在心中算了算时间,估摸着也就这两日陛下的旨意就要抵达云城。
于是同宋芷道:“明日便是十五了,咱们总不好在路上过这元宵节,这样吧,咱们在这儿再待上一日,等过了元宵节,即便陛下的旨意没到,咱们也离开。”
宋芷拧眉,“你不是想知道陛下对售卖石炭的想法吗?”
周煜确实想知道陛下会不会采纳他提出的建议,但他们在云城耽搁太长时间了。
原先身体没有痊愈,那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然大好,他便有些待不住了!
他一边用手指敲击桌面,一边同宋芷解释,“反正折子已经上呈上去了,陛下究竟会不会采纳折子上的建议,我也无力左右。”
“且我离开祁水县也有小半年了,县内今年遭遇雪灾,情况究竟如何,我始终放心不下。”
“与其在这儿干耗着,不如早些回去,处理政务。”
他又看了一眼宋芷,又道:“何况你也出来这般久了,家里该担心了。”
她出来的匆忙,后来自己也跟着病了,年前她也只写了一封信报平安。
如今一晃又过去月余,想起家中幼弟幼妹,心中不免牵挂。
于是她点点头,“那咱们便依你所言,过了元宵节咱们就启程。”
说话间,忽有仆从疾步来报:"少爷,京城来的曹公公正在前厅宣旨!老爷不在府中,管家请您速去。"
周煜霍然起身,朝宋芷递了个眼神:"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前厅里,曹内侍正端着茶盏打量厅中陈设。
待见一位眉目清冷的青年疾步而来,立刻堆起笑容:"这位想必就是小周大人了?"
周煜拱了拱手:"叔父此刻并不在家中,家中已派人去寻。公公不妨先用些茶点......"
曹内侍笑着打断,"杂家是专程来给周大人的未婚妻宣旨的,不知可是这位小娘子?"
他将视线定格在,跟着周煜进门,而后侍立在门旁的少女身上。
他不动声色的将人打量了一番,似是想看透这少女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皇帝下旨封她为乡君!
此言一出,周煜与宋芷俱是一怔。宋芷下意识看向周煜,见他眉头微蹙,显然也并不清楚皇帝为何会给她下旨。
她稳了稳心神,上前半步:"民女在此。"
"宋芷接旨——"
厅中众人齐刷刷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