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野却是猛然拽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撕符篆。
黎九笙看向他。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道：“你便这般急不可耐地去见周瑾珩么？”
黎九笙想了想，道：“也算不上急不可耐吧？”
柳星野紧紧地拽住她的手。
他握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你……喜欢周瑾珩？”
黎九笙终于等到柳星野问这句话了，她故意停顿了片刻，才道：“我并无道侣，我喜欢谁都可以吧？”
柳星野忽然沉默了。
他不再看她，而是微微垂下脑袋。
他的发髻绑了一根黑带子，此时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垂落，如羽毛般轻扫过她的手背，带起一丝微痒的触感。
这一丝触感似是触电一般，从手腕的经络直通心脏，令黎九笙心也痒痒的。
这不得不令黎九笙发自内心地感慨，果真美色误人。
若柳星野仍旧待在自己的识海里，就一团火焰，这般跟她沉默，她肯定能坚持到最后，逼他说出她想要听的话才肯作罢。
可如今他有了人形，这般模样真教她于心不忍，尤其是此时此刻，他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却也没弄疼她，而是克制地在她的腕间留下一条缝隙。
黎九笙在这一刻心软了，正要开口哄他时，却见他微微抬首，也不曾看她，只露出绷出凌厉弧度的侧脸，喉间似是压了万千戾气，吐出来时却是轻如柳絮：“……自是可以，你喜欢谁都可以。”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摘下发髻上的黑色发带，绑在她的腕间。
散落的青丝倾泻而下，有几缕贴在他的颈侧。
他偏头时，发尾扫过眼睑，在颧骨投下细碎阴影，这原本是极具攻击性的骨相，此刻莫名添了一丝琉璃易碎的脆弱感。
他又轻声道：“师姐将这发带送给周瑾珩吧。”
他抬眸的瞬间，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是欲说还休，三分委屈，三分难过，剩余的皆是小心翼翼。
黎九笙对柳星野突然展露出来的温顺毫无抵抗之力。
她真的很吃这种杀人如麻的反派在她面前却温顺乖巧如猫的人设！
逼他到这个份上，黎九笙也觉得够了，本来她的初衷只有两个，一个是因为他能操控她的身体让她产生了不安，所以才拐弯抹角地让他有危机感，让他主动离开她的识海；第二个是觉得暧昧的那一层窗户纸也差不多该捅破了。
她以前并没有谈过，如今难得遇到一个戳她XP的，她自然不会错过。
她希望能按照她的计划走，不管是华游宗也好，还是感情也罢，她需要绝对的掌控。
如今柳星野这副模样，并未脱离她的预判和掌控。
这也令她十分满意。
她摩挲着腕间的发带，叹息一声，问：“师弟，我要表现到什么份上，你才会主动问我一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道侣？”
他似是诧异地抬眼，眼里的不敢置信一闪而过。
他结巴地道：“道……道侣？”
黎九笙道：“哦……”她拉长音调，说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并不喜欢我，也没想过当我的道侣，那就算了，我……”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就落入柳星野的怀中。
他拥住了她。
灼热的呼吸悉数落在她的头顶。
她能听到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跳动，那一颗心脏似乎随时都能跳跃出来。
他的声音沉沉，又无比郑重。
“我喜欢笙笙，我想当你的道侣。”
黎九笙的唇角咧开了一丝弧度。
她伸出双臂，也回拥了柳星野。
对此结果，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道了一句：“好。”
柳星野抱紧了黎九笙。
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极尽隐藏的浓厚占有欲渐渐显现。
他仍然在极力克制，掌心被指甲抠出了血放克制住将她锁进自己的识海里的冲动。抱她的场景早已在脑海里呈现过无数次，真正抱住时，那一份独拥她的喜悦与对周瑾珩的杀意同时迸射出来。
可是他知道不能这
么做。
在她的识海里，他见过小时候的她，也观察出她是个防范意识很强的人，对所有人的警惕心十分之高。
但凡稍微越界，她便会产生不适。
如同他那一日在合欢教没有忍住，操控她的身体闭上她的双目，她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已然产生不适。
他必须示弱。
她不喜欢强势之人，她喜欢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也喜欢如同琉璃般脆弱的破碎感，这些能令她异常兴奋。
她喜欢掌控全局。
那他便让她掌控全局。
他无所谓，也不在意这些。
遇见黎九笙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能卑微到这个程度。
可遇见黎九笙之后，他方发现尊严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只要能得到她的喜欢，他可以演一辈子的她喜爱的模样。
只要……
她不再看其他人。
第108章
梁元青从灶房飘了出来。
他脚下踩着一块青玉飞行器，那法器不过巴掌大小，莹润生光，托着他稳稳地浮在半空。
他回头又嘱咐灶房里的厨子：“午时之前务必要将所有灵酒灵菜备好，今日合欢教与千佛教来访，礼数上绝对不能出差错，”似是想起什么，他又叮嘱道：“千佛教的素菜与合欢教的灵菜分开做，千佛教不沾酒荤，灶台道具都要分开，可别混了。”
里头的厨子们齐声应下，刀铲碰撞声、灵火噼啪声交织成一片。
见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梁元青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结果一回头差点迎面撞上一袭碧青衣裙。
他猛地刹住飞行器。
青玉法器“嗡”地一颤，险些将他晃了下来。
谢霓云伸手扶了扶他。
梁元青结结巴巴地道：“师姐，你过来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谢霓云缩回手，抱臂而立，道：“你不是筑基了吗？识海里没发现我吗？”
梁元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筑基，还不习惯用识海……”
谢霓云轻笑一声，说：“你得习惯用识海，这有助于你修行。”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脚下的青玉飞行器上，脚尖一点，也跳上了飞行器。
香气袭来，梁元青只觉耳尖发烫，又听谢霓云道：“既然碰上你了，你便送我去流云堂吧，我再去确认下布置，免得到时候出差错。对了，掌门还没回来吗？”
梁元青目不斜视地往流云堂飞去，身后传来的温热令他有一丝紧张，说话时也有些分神：“对……对，昨晚掌门才在传音群里说了，等合欢教和千佛教的人到了才告诉她一声，她立马用传送符篆回来。也不知道掌门在忙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
话音戛然而止。
梁元青被谢霓云弹了一下后脑勺。
梁元青：“啊？”
谢霓云正色说：“不可妄言，虽然说以前在斩龙教时掌门是我们的小师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若无掌门，就没有今日的我们，而且……”她一顿，又道：“从华游宗被天雷劈碎的那一日起，你我就该心知肚明，外面那些修士看似对华游宗争相攀附，实际上不是华游宗，而是掌门。哪怕没有华游宗，我们掌门在凡间界里随意找一处破地，那也会成为新的修真圣地。今日两大教派来访，你当真以为是寻常的来访吗？不，依我对掌门的了解，这里面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梁元青：“啊？”
谢霓云说：“别啊了，先送我去流云堂，你不用想这么多，听我的就对了。试炼之地开早已开启，最先过来的是隐仙宗和玄天宗的修士，两大宗门必定早已知道试炼之地的好处，不然也不会一直在外面排队，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四大宗门的掌门都没有来我们华游宗，如今反而是两大教派的教主来了，掌门大概在计划着什么……所以这事一定要办好，不能搞砸了。”
梁元青向来不会想这么多，反正听话干就对了。
他点点头，催动法器，赶紧将谢霓云送去流云堂。未料刚到流云堂，就见到从天而降的黎九笙，以及……许久未见的柳星野。
等等。
他的目光定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再看两人几近贴着的亲近距离。
梁元青瞳孔地震。
“啊，你……”
谢霓云捂住梁元青的嘴，笑眯眯地道：“掌门提前回来了，合欢教与千佛教还没有到呢，不过掌门放心，之前你吩咐的都办妥了，”她自然而然地道：“恭贺掌门觅得道侣，我和元青先去忙了。”
谢霓云拉着梁元青进流云堂，疯狂给他使眼色，待走远了才低声道：“掌门选谁当道侣都是她的事，不必表现得太过惊讶，碰上了祝贺一句便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