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清瘦的身子微微发颤,似乎想起往事,他面色凄然,声音一顿,眼眶竟已泛红。
梁元青看向黎九笙,却是愣了下。
他卖惨这一招百试百灵,尤其是面对姑娘时,他一强颜欢笑,她们的眼神便充满了同情,随后像是散财童子一般,大方得不得了。
而眼前的黎道友虽然也眼露同情,但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欣喜神色。
黎九笙面露怜爱地道:“真真是身世凄惨啊,难怪你想要钱。无妨,你以后多给仙锄商会拉点人,我每一单都会给你十枚灵石的。”
身世凄惨的员工好呀,需要钱就会给公司加班加点地卖命。
不像有房有车有存款的,工作上遇到点困难就甩脸辞职不干了。
她这样的小老板在创业初始就喜欢梁元青这样的员工。
梁元青面无表情地:“哦。”
他痛击黎道友的灵魂:“可现在没人敢来找你的仙锄商会。”
黎九笙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枚灵石,赌一个时辰之内盼仙楼的人过来这里,”她的手指指着她的小破桌,“告诉我,是一场误会。”
梁元青不信。
盼仙楼背后可是隐仙宗。
虽说修真艰难,但对于大门大派来说,是突破金丹困难,筑基弟子比比皆是,称不上出彩。
不过梁元青当然不知道,黎九笙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就只花了三年的时间,还是一个人在灵气微薄的山洞闭关琢磨出来的。
而当下被称为修真天才的玄天宗掌门亲传弟子萧楚恒从炼气到筑基也花了五年的时间。
像梁元青,打小就有修真灵根,可惜天赋不佳,从八岁修到十六岁,剑、器、丹、音都修过,没有一个适合他,以至于他现在也只是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勉强能称为器修,但也是矮个子选将军的程度。
他道:“成交。”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等下,万一你直接杀去盼仙楼,随便威胁一个店小二……”说到此处,梁元青在黎九笙的脸部发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怔。
黎九笙夸道:“梁道友细心谨慎,好品质,要保持住。”
她说完这句,才道:“这一点梁道友大可放心,我并非投机取巧之人,一个时辰之内,我就坐在这里,哪也不去,赌盼仙楼的掌柜过来这里,告诉我,是一场误会。”
她问:“成交否?”
梁元青道:“成交。”
黎九笙祭出她的小锄头。
她运转灵力。
锄头冉冉上升,停在半空中后,锄刃化作笔锋,缓缓地用灵力写了一个字:隐。
字迹可谓铁画银钩,龙蛇飞动。
商业街本就人头攒动,显眼的锄头一上天不过须臾已经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待字一出,已经有不少人从别的街道过来,仰望天空上隐约可窥灵气的大字。
“这就是筑基的实力吗?竟连字也如此与众不同。”
“她是哪个门派的?”
“嘁,小门小派的把戏罢了,她若是四大宗门两大教派的,何苦沦落到干杂役之事的地步?莫说筑基修士,但凡有灵根的人都不会自甘堕落,指不定是哪儿来的邪修。别瞧了,听说邪修就喜欢这样的把戏,先用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趁大家分神之际,要你们的命。邪修是怎么筑基的,就是用你们普通人的命!”
人群里混了个穿着深蓝布衣的人,竭尽所能地和周围的人散播邪修的可怕,说得绘声绘色,渐渐的,商业街上看热闹的也散了大半。
剩余一小半都是一些散修 。
深蓝布衣当即换了说词,喝道:“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还想不想进入隐仙宗了,莫要贪图一时的热闹,毁了以后的仙途。更何况,三年一度的仙缘会即将到来,可别因为小事误了正事。”
深蓝布衣的话一出,剩余的修士也作鸟兽散。
此时,深蓝布衣抬头看了眼天空还在继续写字的锄头,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身绕进一条小巷,又穿过若干条街道,悄悄地从盼仙楼的后门走了进去。
他前往厢房,轻扣门扉,待里面传出声响,方低眉顺眼地进了去,汇报道:“林掌柜,事情已经办妥。”
第6章
一个身着锦缎衣袍的男人背手站在门窗后。
他约摸三十好几的年纪,蓄了胡须,背在身后的手把玩着一串象牙白珠子,每一颗都圆润细腻,泛着一层无法言喻的仙光。
深蓝布衣叫蒋方,原本是盼仙楼的一名伙计,因一张伶牙利嘴,被林掌柜相中,提拔为林掌柜的小厮。
蒋方每次看到林掌柜手里的象牙白珠串都忍不住咽唾沫。
那可是上品灵石打磨出来的珠串。
搁在人间界里,也是极其罕有。
他都不敢想象摸一摸那上品灵石,是否就能生一道仙根,离修真仙途就能更近一些。
不过蒋方也是可以理解。
富人家十斗米就相当于穷人家的一勺米。林掌柜背后是一整个隐仙宗,拿上品灵石做手串这种事也是正常。
蒋方将腰弯得更低了,也更真情实感地嘲讽道:“区区散修不知天高地厚,来望仙镇了也打听清楚这是谁的地盘,竟敢给望月楼出谋划策,真令人笑掉大牙,如今竟还在外头哗众取宠。”
林掌柜淡道:“都散了吗?”
蒋方连忙道:“回掌柜的,都散了,小人按照你的吩咐,三言两语便驱散了那些看热闹的人。那散修如今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跳多几下必定灰头土脸地走了……届时小人再差人去告诫她一二,她若知道她得罪的是隐仙宗,必定心生恐惧,登门向掌柜赔罪。”
似是想到什么,蒋方又奉承道:“不过是一个筑基的散修罢了,隐仙宗筑基修士遍地都是。再说,修士又如何,筑基又如何,到望仙镇了,还不是得向林掌柜您低头。”
蒋方可是知道的,他们盼仙楼的林掌柜毫无仙根,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林掌柜命好,族人里有修仙奇才,被隐仙宗收了当内门子弟,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听说现在都快突破金丹了。
而突破金丹也是这几年的事情。
到时候,金丹期一突破,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盼仙楼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这马屁是正中林掌柜的心怀。
盼仙楼外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人群熙熙攘攘的,其中凡人与修士的区别分外明显。哪怕只是突破了炼气一层的修士,走在大街上也是昂首挺胸的,有一股普通人没有的仙气。
他哪怕日日夜夜吸收上品灵石的仙气,可始终无法生出修真的灵根。
那又如何。
如今这些修士来到望仙镇,不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林掌柜”?
屋外响起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林掌柜林掌柜!”
蒋方喝道:“毛毛躁躁的,有林掌柜在,何事需要慌张?”
林掌柜转过身,不慌不忙地在桌案前坐下,单手把玩着灵石手串。蒋方见状,赶忙上前给林掌柜斟了茶。
林掌柜喝了半杯茶,才道:“让他进来。”
蒋方拔高声音:“进来,以后不得惊慌毛躁,成何体统,别坏了咱们盼仙楼的名声。”
小二终于进来了,在外面等候了片刻,他也不慌了,低头向林掌柜行了礼。
林掌柜才慢声道:“发生何事了?”
小二说道:“在望仙街那儿,那个锄头修士在天空上写了一行大字。”
见他吞吞吐吐的,蒋方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机灵,有话就说,别浪费林掌柜的时间。”
小二说:“隐仙宗盼仙楼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怙恶不悛欺人太甚……”顿了下,小二说:“锄头修士写得太长了,小人没念过多少书,实……实在记不住了。”
林掌柜面色微变。
“她当真写了这些话?”
小二道:“千真万确,望仙街上好多人看着她写呢。”
蒋方察言观色,立即破口大骂:“胆大包天!竟敢在望仙镇上辱骂隐仙宗!也不怕隐仙宗的仙人看见要她狗命!”
未料林掌柜刚刚只是面色微变,如今却已大变。
“她在何处,带我前去。”
望仙街上空。
挥动的锄头已经写了一大串的字。
此刻,仍在孜孜不倦地写下“狗仗人势”四字。
围观的众人快要被锄头修士的词汇量震惊了,满屏天空飘逸着灵气的骂人大字,从街头到街尾。
御剑路过的剑修撞到了一个“狗”字,险些以为狗成精了,愣了下,又见一排大字,索性收了剑,落地看热闹。
而正在卖力默写成语的黎九笙已经词穷了。
她问系统:“还有什么同义词?”
系统:“不知道。”
黎九笙:“呔,你堂堂一个系统,竟然没有度娘的功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