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呢,还要想借口,这样委婉的方式太麻烦了。”虽然江望舒长相甜美,但做事却意外的干脆直接。
当时陆白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因为这样才是最省事的方式。”
江望舒一直没有理解这句话,等到她上大学被迫住校,之后又上班被迫社交,她深深地理解了这句话。不近人情固然是省了很多麻烦,但只要处在社会中,需要和人打交道,就必须要把自己的棱角磨一磨,要不然不只会刺伤别人,也会不小心误伤到自己。
但略讽刺的是,等到两人分手之后再重逢,陆白榆在公司里反而是个不近人情的形象,而学会了人情世故的江望舒略微圆滑了些。
而当年的江望舒,虽然还没完全看透他的本质,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危险性。假如当时,陆白榆有正式的提出分手,她一定会欣然同意,虽然会有失落,但更多的会是松一口气。从此,把他当做万千众男友中的一个。
不过由于时间过长,记性不好的江望舒,已经记不得对方温柔表象下的冷漠了,只记得他的伪装,倒是对他那副漠然的样子感到吃惊。
等到接触下来,发现对方虽然面上冷酷,但行为手段依然是柔和的,她就下意识地认定了陆白榆还是之前那个温柔的人,那些冰山之下的东西,反倒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今天,骤然被人从温水扔到雪地里,她才回想起了他的本质。
从会议室走到陆白榆办公室门口,思索了一路,江望舒渐渐也平静下来了。甚至有些懒得问他了,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拉着门扶手如此想道。只是既然来都来了,不问一下好像说不过去。
一定不要被他激怒,要心平气和,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容易被他气到的高中生了,要落落大方,江望舒给自己洗脑到。
只是当她和陆白榆对峙之后,这些东西瞬间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心平气和,那是什么玩意。
陆白榆想要激怒她,只需要一个眼神。
江望舒敲了两下门,在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陆白榆一如往常,矜贵冷淡。面对着电脑,镇定自若地处理着工作。
见她过来,也只是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她一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既不为她来感到惊讶,也不对自己做出的事感到心虚。
陆白榆像是在惹怒江望舒这件事上格外有天赋,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假如在事前跟她解释一下,或者哪怕是提前通知一下她,她都不会如此生气。
她生气的点在于,她像个被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而现在,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是在她雷点上蹦迪。他每一个不曾想要跟她沟通的动作,都让她心头的怒火更旺一些。
江望舒站在他桌前等待了他好久,仍然不见他的回应。她终于忍不下去,双手用力摁在他桌前,质问道:“陆白榆,你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沟通两个字怎么写?”
气势虽然有了,但她想要吓到的那人还在对着电脑,听到她的发言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很显然他根本没有被唬住。
他脸上仍然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屏幕光照射到他脸上,镜框反射出幽幽的蓝光,衬得他更像是无机质的智能AI,理性又冷漠。
她一时气愤上了头,说道:“再次见面我一直都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更成熟了,处理事情也更体面了,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高中的时候,你一声不吭转走,现在,你也是一样,招呼不打就直接把我转到其他的部门。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听到最后,陆白榆打字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听到“让人讨厌”这四个字,他轻点鼠标,像是在保存什么东西。
“我并不是拒绝跟你沟通,而是我刚才在处理紧急邮件,出口的货物出现了大批量质量问题,需要将货物紧急召回,这件事不立刻处理,会对公司的信誉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陆白榆拿下眼镜揉了下鼻梁如此说道,看起来有几分疲惫。
一鼓作气,再而衰,听到他如此解释,江望舒稍稍降了些火气。
但下一刻,怒火又再次熊熊燃起。
第26章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问题的?”陆白榆重新戴上了眼镜,双手交叉,轻点桌面。他虽然语调和缓,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种身份不对等的姿态让她厌恶至极,但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触犯了规定。
在两人重逢的第一天,就互相约定好了,在公司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不谈过去。之前她气愤之下,虽然也曾提起过往日,但还是以下属的姿态,为的也是工作,而今天气极之下说的这番话,则纯纯是翻旧账了。
意识到自己犯错的瞬间,江望舒就像是一直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乖怯怯地望着陆白榆,不再理直气壮了。
而陆白榆却没有和那些容易被欺骗的铲屎官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她迷惑到。江望舒虽然讲理,但她本人欺软怕硬,极其擅长顺杆往上爬。只要让她抓到一点他的弱势,她就能立刻踩到他头上来。
他不疾不徐继续补充道:“假如你是以我的实习助理身份来问,那我能给你的答案只有一个,服从安排。”
“假如你是以我前女友的身份来问……”陆白榆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镜片后那双眼眸微微上翘,里面充满了江望舒看不懂的晦涩情绪。“我能说的还是那句话,没有针对。”
“既然没有针对,那为什么把我调到其他部门?是我工作哪里有问题吗?”江望舒紧追着她关心的点,以致于遗忘了她以前女友身份问出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个。
陆白榆肯定道:“没有问题,你做得很出色。”
这是实话,江望舒家境优越、名校毕业,这些不止作用于面试时给她加了一层光环,更是能力的差距。对比同期的蒋媛,她的眼界和理解力都甩开对方一大截。
为了这份工作,江望舒搬了家。本来上班前发下了弘誓,坚决不加班,也变成了起早贪黑。虽然陆白榆说了让她报销,但一些小玩意儿,她还是自掏了腰包。
比如陆白榆办公时用的键盘,刚才他就是用着她买的键盘无视着她,说不定她转部门的通知也是从这个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你不适合这份工作。”陆白榆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这也是实话,但她不会接受,陆白榆如此想到。
事实也确实如此,江望舒觉得荒谬。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能做好不就行了,又不是挑男朋友,还要看合适不合适。
她无语又好笑的小表情实在是过于生动,陆白榆撑着下巴看了她半天,连轴转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想到以后工作累的时候,不能看她消除疲乏,倒当真生出些不舍来。
不过看到她因气愤而变得晶亮的双眸,他也确准了对方根本不会听他解释。听了他的理由,她大概会更生气一点,会在心里骂他装模作样、假正经,挟私报复,连理由都不会找一个好一点的。
气急了的话,估计会选择报复他吧,以江望舒特有的、像小孩子一样的方式。想到这,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眸光。
再抬头,他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推了下眼镜,刻板又认真地给她解释道:“培养一个和心思的助理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所以呢,难道我不值得被培养?”江望舒傲娇地抬起头,眼里明晃晃写着这句话。
陆白榆失笑,抿了抿想要翘起的嘴角,继续说道:“你不够稳定。”
“也许你想说你这段的表现,能够证明你不是一个会
轻言放弃的人,但这只是你觉得新奇的初期。你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给我这个等着看你笑话的前男友看。”
“但是你不是已经发现这份工作很无聊了吗?你没有激情,对完成工作也没有任何成就感。”陆白榆没说的太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江望舒太有退路了。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时辞职,缺少了社畜应有的妥协。而他又太知道她了,退堂鼓十级选手。
“而蒋媛她会抓住一切机会拼命往上爬,我个人比较喜欢有野心的下属。”
江望舒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能说什么,他都已经这么认为了,也已经这么做了,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了。
只是她还是不服气:“蒋媛不也是大小姐一个,你凭什么就认为她会比我做得更好?”
陆白榆扶了下眼镜,轻笑道:“不得不说,你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
“是啊,是啊,要是眼光不差,我能看上你。”她偏过头去,扁着嘴反驳。今天的太阳很好,陆白榆办公室的大落地窗正对着阳光的方向,日光刺目的让她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