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陆情略显激动,“我翻到一名叫丛蔚的女子写给师尊的书信,刚看见个称谓,信函上的内容一字也没看清,师尊便走进书房……”
六师姐还说了些什么,丛玥一个字亦没听清,她的思绪早在听见“丛蔚”二字时,便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丛蔚究竟是谁?你可曾听说过?欸……”六师姐忽地惊呼出声,“丛玥!”
骤然被她的声音惊醒,丛玥回过神来,“六师姐,你唤我作甚?”
“你们都姓丛,丛蔚,丛玥。”六师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葡萄似的眼珠子欣喜地转来转去。
丛玥嘴角抽搐,没忍住小声儿嘀咕:“能不都姓丛吗?”丛蔚是她娘亲,她自是随了娘亲的姓氏。
不过,她从未听娘亲提及,娘亲与师尊之间竟然存在着那样一层亲密关系,难怪师尊看她时,始终带着一种父亲看女儿的怜爱神情。
丛玥蓦地想起,昔日小师叔为了远离她,曾在师尊面前质问,那个捡来的野孩子,是不是师尊养在外面的私生女。
彼时她只觉荒唐不可思议,丛玥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并非是师尊,而是魔尊令星泽。
“可能是巧合吧。”她随口敷衍道,“世间同名同姓的亦不少见,何况只是同一个姓氏。”
六师姐将信将疑,“说是这么说,但你们都出现在境月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她出现在师尊的信函里,你人就在这里。”
“六师姐,天色不早了,回屋歇息罢。”丛玥不知道该如何敷衍下去,立时出声打断六师姐继续往下说,“师尊罚你贴墙根站多久?一宿吗?”
六师姐两眼一黑,语气夸张地说:“罚站一宿,你明早得来替我收尸!”
“慎言。”丛玥故作高深,学着小师叔的语气道。陆情被她逗笑了,没忍住取笑她:“成日里与小师叔纠缠在一处,连说话也越来越相似了。”
说罢,六师姐宛若一只跳脱的兔子,眨眼间便抽身往自己屋里跑去。
丛玥被六师姐透露的消息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睡意全无。娘亲与师尊若是那种关系,为何会与魔尊成亲?
她垂着头往回走,回到屋门前,灵宠团成一团,窝在门口等候她。丛玥伸手抱起小猫咪,忽地灵光一闪。
此事不便径直去问师尊,小师叔或许略有耳闻。
灵宠紧跟着她翻墙落入西院,丛玥罕见地没有去撬小师叔屋里的槛窗,而是规规矩矩地走了正门。
夜阑人静,有人叩门,司梵清直觉来人是丛玥,心底却是疑惑不减。她怎的转性了,不爬窗,改走正门。
屋门被推开,丛玥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意迎了上去,“小师叔,我能进去吗?有事请教。”
听完这话,司梵清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关上门,把丛玥连带那只疑似易主了的灵宠一齐关在了门外。
第12章
眼睁睁望着紫檀木门在眼前阖上,丛玥登时懵了。她自认为没有说错话,更未来得及做出任何逾距的举动。
好端端的,小师叔为何气鼓鼓地把她关在门外?丛玥百思不解。
司梵清并不相信丛玥当真有要紧事找他,所谓的“有事请教”,不过是她糊弄人的幌子。
如同上回一样,丛玥说是不懂如何运用清心诀,实则只为试探他,撩拨他,看他着急,惹他动怒。
“小师叔,你关门作甚?”丛玥怀里抱着灵宠,轻轻叩响房门,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当真有要事请教,很重要的事,小师叔你快开门。”
灵宠亮出爪牙,在木门上象征性地挠了几下,仿佛在给丛玥助威。
司梵清就跟聋了似的,不作声,亦没打算应门。
思来想去,丛玥终于意识到小师叔将她关在门外的缘由。她确实说错话了。
她莫名想起幼时听娘亲讲过一则异国寓言——《狼来了》,此刻她就像那个屡屡捉弄农夫们,并以此为乐的放羊娃。
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寻开心,农夫们生气极了,此后再也不相信他的话。
小师叔被她戏弄过几次后,亦不信她了。
不过,她素来越挫越勇,小师叔不开门,她自有法子应对。
“小师叔,你再不开门,我大声嚷嚷了,让西院的师兄们出来为我评评理。”
司梵清依旧不吭声,丛玥把声音压低,“师……”
话音未落,眼前的屋门应声打开,司梵清沉着一张脸,对她冷眉冷眼:“进来。”
灵宠表达不满似的,蓦地扬声对着司梵清“喵呜”一声。
丛玥摸了摸小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师叔身后,规规矩矩地把屋门阖上,全程忽视他的爱搭不理,开门见山问道:“小师叔,你认得丛蔚吗?”
“你问这个作甚?”司梵清眉宇微敛,未曾料到,丛玥深夜来访当真是有要事问他。
听小师叔的语气,似乎并非仅仅是略有耳闻。丛玥乘胜追击,追问道:“小师叔,丛蔚与师尊是何关系?”
“不知。”
小师叔不像是在随意搪塞她,丛玥仍是不死心,继续追根究底:“小师叔,丛蔚也曾是境月宗的弟子吗?”
司梵清神色凝重起来,垂眸瞥了眼丛玥,不禁警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从何处听来的?”
自是不能把六师姐供出来,丛玥灵机一动,随口胡诌道:“我梦见的。”
司梵清一噎,明知丛玥是在敷衍自己,仍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梦见什么了?”
丛玥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表情立时生动起来,随即凑到他跟前,“小师叔……”
司梵清偏开头,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态度。丛玥随着他的动作追了上去,抵在他耳畔低语道:“我梦见……我亲你了。”
她说的话可能烫人,司梵清猛地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耳根连带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他轻叱道:“胡言乱语。”
“真的。”丛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亲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夜空中掉下来一件信物,上面写着‘丛蔚’二字。”
越编越离谱了。
司梵清抬手捏了捏眉心,直想赶紧把丛玥打发走。她压根没打算将实情告诉自己,司梵清心知肚明。
虽然仍对此事心存疑虑,他却懒得继续同她纠缠,不再追问下去。
见他不为所动,丛玥微微一挑眉,试探道:“小师叔,你曾见过丛蔚,对吗?”
“不曾。”司梵清否认道。
他说的是实话,仅
比丛玥年长五岁,他确实没见过丛蔚,只在幼时听人无意间提起过。
境月宗离经叛道的大师姐,亦是他素未谋面的大师姐。未知全貌,司梵清亦不便同丛玥提及。
“小师叔,你骗我。”丛玥当然不信他的托辞,小师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闷在心里不愿向她透露一二。
“你明明知道真相,却有意瞒着我。”
见她不依不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司梵清无计可施,耐心地同她解释道:“宗主比我年长许多岁,与他相识的故人,我何曾见过?”
他被送往境月宗时,年纪尚幼,拜到老宗主门下修行,成了纪云卿的小师弟。
彼时,纪云卿已然是宗主身份,丛蔚的名字亦是某次宗主重伤不省人事,不小心喊出声来,司梵清照料他时,碰巧听了去。
丛玥暗自思忖片刻,觉得小师叔说得在理,师尊虽然看上去年纪尚轻,三十来岁的模样,生得眉眼温和。但修行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容貌甚少会有变化。
小师叔不认得她娘亲,似乎也说得通。但丛玥认定了小师叔心存顾虑,执意将真相藏在心底。
两人各怀鬼胎,此事犹不了了之,最终竟至不欢而散。
两日后,司梵清家族传信到境月宗,让他归家一趟。他走得匆忙,除却纪云卿,并未向旁人提及。
丛玥得知此事,已是司梵清启程后的第五日。
昔日两人因丛蔚的身份闹得不大愉快,丛玥耿耿于怀,有意避开小师叔,不再招猫逗狗似的招惹他。
此番只当作小师叔是跟她置气,故意瞒着她,心底愠怒更甚。
这日清早,五师叔顶替小师叔领着小辈们练功,他性子软,长得慈眉善目,神似弥勒佛,小辈们都不怕他,练功时亦心不在焉,比往日散漫了不少。
六师姐有意无意地将丛玥上下打量着,忽地凑到她身旁窃窃私语:“小丛玥,小师叔不在,你近日兴致不高啊!”
丛玥听得心惊肉跳,故作镇定道:“六师姐,你说这话不害臊吗?”
陆情不以为然,试图挑破她的心事,加重语气道:“敢作敢为,你这是在心虚吗?”
丛玥矢口抵赖:“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陆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她:“你是故意装腔作势,糊弄我?或者说,连你自己亦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