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秋玥眉头皱了皱。
男人的脸色黑了下来，怒斥一声：“再大点声，让大队来给你抓了，干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想挨批斗了？”
女人被吼得一激灵，听到批斗回过神来，低声抽泣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林秋玥冷眼看看着他们争执。
男人突然回过神，这才想起林秋玥，小心翼翼问：“同志，你是？”
“医生。”林秋玥道。
“您就是今天来义诊的医生吧。”男人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敬畏道，“同志，你能当今天没见着这事吗？我婆娘也是救子心切才想到这个歪路子的。”
“不能。”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连忙道：“我让她给你道歉，她平时就疯疯癫癫的。”
林秋玥瞥了眼地上哭泣的女人：“我不会管她如何，但你的孩子得马上治疗。”
她瞥了眼炕上的孩子：“背上他，跟我去医院，现在就走。”
男人一愣，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感谢，他走到炕边，一把抱起狗蛋。
“不行！”瘫坐的女人听见要去大叫一声。
“他们会杀了我的娃的！不能送去医院。”
女人抱住自己丈夫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姓赵的，你敢把狗蛋带去医院我跟你没完！”
男人抱着狗蛋的手臂微微发抖，脸上的皱纹愤怒扭曲：“不去医院？等着你那些符水给孩子活生生喂死吗？”
他抬腿狠狠一甩：“让开。”
女人的手被甩开，男人直奔屋外，跟上林秋玥。
……
天黑之前，徐子安走完最后一家，慢慢蹚着雪走回村口。
他刚一走到村口，就见老刘骑着毛驴出现在村口。
“老刘你越来越会踩点了。”徐子安将药箱放上驴车，调侃道。
“都送你们这么多年了，这点时间我都把握不住，那白混了。”老刘哼哼两声，骄傲道。
话音刚落，老刘探着头左右看看，没见着林秋玥，便问：“跟你的那个小姑娘呢？”
徐子安爬上驴车，调整坐姿：“我跟她分开走的，应该一会就来了。”
老刘乐呵呵笑起来：“那这小姑娘医术应该很不错，你后继有人了。”
“怎么说。”徐子安按捺不住好奇。
“你的要求那么高，能放心她一个人去义诊，那不就说明问题了吗哈哈哈。”
老刘说着大笑起来，他跟徐子安也认识挺多年，知道他有多龟毛，要是林秋玥不行，压根不会让她单独行动。
徐子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有你说得那么好，她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老刘“嘿嘿”笑了两声：“你就偷着乐吧。”
两人闲聊一会，见天色越来越沉，还不见林秋玥的身影。
老刘眉头皱起：“不会出什么事吧？”
徐子安摆了摆手：“不会的，我这学生了不是会吃亏的人。”
村子里没什么危险，遇到事无非是有人比较难缠，林秋玥的性子怎么会吃亏。
“来了。”
老刘眼尖，远远地看见林秋玥背着药箱的身影，拍了拍徐子安。
林秋玥迎着风，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老刘觉得稀奇：“赵老大，你怎么送林医生出来，你婆娘不是不喜欢医生吗？”
赵老大黢黑的脸上浮现羞涩，好在天色黑加上脸黑看不出来，他磕巴道：“我婆娘……她不是不喜欢医生，她就是有点犯浑。”
徐子安没看见男人怀里的孩子，调侃道：“怎么天黑了不敢走，还需要人送？”
林秋玥没理会他的调侃：“来搭把手。”
“怎么了？”徐子安收起嬉皮笑脸，严肃道。
“有个孩子我初步判断是高烧惊厥，需要马上送医院检查。”
徐子安这才看见赵老大怀里的孩子，连忙伸手接过。随后赵老大一跃而上，震得驴车抖了抖。
“还好没耽误。”徐子安扒开狗蛋的眼皮，仔细检查一番，松了口气。
他疑惑道：“赵老大家不是最后一家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秋玥跳上驴车，随口道：“问题比较多，耽误了点时间。”
闻言，徐子安立刻会意地“嗯”了声。
他早就听过赵老大婆娘有多不喜欢医院，自然猜到过程不顺利。
这么一问不过是想膈应一下赵老大，自己学生怎么平白被人为难，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心里也不舒服。
果不其然，赵老大的脸上露出愧疚，黢黑的脸上满是懊恼：“真是谢谢你了医生。我替我婆娘道个歉，真是对不住了。”
林秋玥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尽到我的责任而已。”
前方的老刘挥了挥鞭子，嗤笑一声：“赵老大你婆娘竟然能让你把孩子带去医院也是不容易。”
这方圆几里谁不知道赵婆娘不愿意去医院看病，觉得医院都是吃人的地方。
以前医生来义诊的时候，没少被赵婆娘阴阳怪气，今天竟然能让赵老大把孩子带出来也是稀奇。
赵老大的脸色难堪，支支吾吾道：“她是个拎不清的，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老刘没接话，赵婆娘拎不清，也不见得赵老大拎得清。他挥了挥鞭子，加快速度。
很快，医院到了。
驴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林秋玥利落地跳下车，先带着狗蛋去检查。
5
第58章
林秋玥从诊室出来，她将手中的化验单递给赵老大：“高热惊厥，还好没耽误多久。”
赵老大慌忙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才接过化验单，弓腰驼背地感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以后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拿给孩子喝，容易喝出问题。”林秋玥道。
“不会了，不会了。我回去就好好跟我婆娘说道说道，不会再让她搞这种乱七八文的事了。”赵老大搓了搓手，额头渗出细汗，后怕道。
“最好是这样。”林秋玥闻言眉头一挑，“这次是运气好遇上义诊，没出意外是好事，要知道高热惊厥耽误时间长了是会死人的。”
赵老大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医生说的是，我一定深刻反省。”
林秋玥目光扫过赵老大捏着化验单的手：“以后有病就应该立刻送医，别搞那些有的没的耽误时间。那些土方子不知道害过多少人，要相信医学。”
“况且……”林秋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们也是胆子大，搞封建迷信还这么嚣张，也不怕被抓去批斗。”
林秋玥如今对这个世界的规矩了解得一清二楚。前些年除四旧，这种东西一抓一个准，要是被抓了，少不得按上一个封建余孽的名头，批斗劳改一个跑不了。
赵老大闻言额角青筋冒起，他咬牙道：“我回去就跟我婆娘好好说道说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干这种事了。”
“别急着教育她，你也有问题。”林秋玥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为什么刚发现的时候不用医院，要放任你妻子的行为？”
赵老大一愣，视线闪躲起来，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睡一觉就好了，来医院不是耽误时间吗？谁能想到他婆娘就动了歪心思。
他面上不露声色，点头哈腰道：“您说得对，我一定反省。”
林秋玥微微颔首，并不关心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言尽于此。
随后，赵老大小心翼翼观察一眼林秋玥的神色，低声问：“医生……我娃没事了吧？”
林秋玥语气平静：“没事了，已经处理了，待会输完液你就可以带他回去了。”
“真是谢谢医生了。”赵老大一脸感激，“辛苦你了。”
林秋玥怀顾四周，眉头微皱：“刘叔呢？已经走了？”
她去义诊的路上让老刘回来的时候留下做个检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
赵老大连忙指着拐角的放射科：“没走没走，徐医生带他去……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他抓了抓头，想破脑袋都没想起刚才徐医生怎么说的专有名词，没听懂也没记住。
“行。”林秋玥微微颔首：“医院有值班的医生，有问题找护士叫一下医生。”
赵老大连忙点头：“成，医生你忙你的。”
林秋玥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过去。
……
会诊室。
徐子安将片子举在灯前：“万幸没什么并发症。”
老刘一脸后怕，盯着那片模糊的阴影：“这到底是个什么病啊？”
“放心，不是什么大毛病。”徐子安放下片子安抚道。
“林医生！”老刘余光扫到门口林秋玥的身影，眼前一亮，他站起身：“还好你发现了，不然我还以为我是冻伤。”
林秋玥快步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徐子安问：“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