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计较来自沈忠亨秘书的轻慢,云溪还是坚持不签字,秘书不敢再说什么,抱起文件离开了。
办公室内沈明旭在接受按摩和休息,云溪坐在外间表情淡淡的始终没什么动静,沈家的每一个人她都了解,沈家她有兴趣的事,她已经全部掌握。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一个小时后,按摩师走出了办公室并说小公子睡着了,道谢后云溪轻轻走进去看他,看到换掉衬衫西裤的人躺在床上,面色一如既往的不好。
坐在一旁,云溪看窗外夏日白云朵朵,她心中难得片刻安宁,对未来的期待和警醒,令她从不敢懈怠半分,如履薄冰的日子,何时可以结束?
似乎睡了好久,沈明旭手指动了动,醒了,刚恢复一点意识他便开口嗓音哑哑的问,“老婆,下雨了?”
云溪听到他声音快步走到床边,关心的问,“你腿疼么?”
朝着云溪的方向努力侧头,沈明旭的右眼睛没有视力,眼皮掀开一半,慵懒且毫无焦距,左眼慢慢转动,虚弱视线也没有落在云溪脸上。“有一点疼。”
“没下雨。好像是明天有雨。”夏天快过去了,虽不算是雨季,但的确多雨,云溪慢慢说着,握住了沈明旭的手。
“好暗啊,小溪,你帮我把灯打开。”光线不行的话,他什么也看不见,太难受了。
怎么可能?
云溪张了张嘴巴,终是没敢出声。因为沈明旭的眼睛,她早已养成习惯,无论两个人在哪里,会为他把所有灯打开,无论是住在沈家那边还是在办公室自然也是一样。
“小旭,你的眼睛,看不见么?”沉默几许,想到早晚要面对,云溪怯生生试探问他。
“……灯开着,是么?”沉默过后,沈明旭的嗓音恢复如常,甚至,冷漠了许多。
在爱人面前,沈明旭从不逞强,渐渐失明他心里接受不了,他的脆弱,只有她可轻易看见。即使在父母面前,沈明旭也会有意无意的装作能看见,他不愿别人可怜他,了解他的不便,也只有云溪,会让沈明旭完全放下心防依赖她、信任她,把自己的残疾完全显露。
现在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光、明艳色块,偶尔还会像刚才醒来 ,眼前一片黑雾,只能勉强看见她的影子在动。
“不去南方,留在南都?你确定?”结婚纪念日,沈明旭想飞去欧洲沿海城市,海天一色的海滨大别墅,吃顶级海鲜、玩最贵的游艇,他计划带云溪过几天夜夜笙歌的快活日子。谁知云溪一口回绝,说不愿意出远门。
“南都也有海啊,也有超五星的酒店呀。”结婚纪念日,她知道他的一番心意就够了。
“不一样。”
“一样的,我们就在这边玩吧。”
听老婆那样说,行动不便、眼睛又看不见的沈明旭不再坚持,他想带她走遍全世界,事实是,他已经不能行走,完全依靠她的照顾。大概她没有准备,也不太愿意和残疾的自己出远门吧。
初秋的天气,沈明旭即使坐在轮椅里,依然是身高腿长的俊美男人,为了遮掩眼睛的异样,他出去会要求戴墨镜,导致自己啥也看不见,坐轮椅被护工推着看起来气质十分冷酷神秘。
海景酒店历来受欢迎,南都的海是清清的颜色,没有酷热海滩,有的是椰风、游船、美丽的度假小岛。
距离大陆最近的一个小岛,酒店的这个分支小小的,只有几位工作人员,沈明旭被从游艇抱下来,晕头转向还没找到光亮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小旭,这里好美啊,明明那边就是南都城,可这里却像是另一个时空,什么都是慢悠悠的,特别有趣,连门口那只大金毛,走路都是慢吞吞。”云溪一个人把沈明旭推进房间,已经迫不及待给他介绍自己看到的所有东西,一切景致是那么新奇,连狗都长得眉清目秀了呢。
“我想,你想说的是浪漫、唯美、童话小镇吧?”这里就是叫童话小岛,能给云溪这些惊喜快乐的感受,沈明旭已经觉得不虚此行。
来的路上他已经跟随行的护工讲,他自己应该可以孤独的转移,简单的洗漱都可以,让他和云溪先二人世界相处,如果不太行,再来叫护工帮忙。
可爱形状又超级安全的海岸滑梯,长长环岛半周设计的木栈道、小木屋远远已可以看到,在那边和海浪一块儿烤肉、唱歌、聚会跳舞,估计豪华游艇都不想要了吧。
美景沈明旭是看不见的,在家里、自己办公室,他熟悉的环境,即使视力不佳,也不会影响他生活,一些日常小事他可以自己完成。可是到了酒店这样陌生的环境,沈明旭眼前视线模模糊糊,黑、白色块和建筑、天空他分辨不清,只有强烈的颜色和很亮的光线下他才能看出事物轮廓,与盲人无异。
“小旭,等我一下,我放包包,然后看一下床,等等我,我给你擦擦手和脸,再扶你躺一会儿。”房间超大,浪漫唯美高奢装饰,云溪只是把包包放下,她着急的是要看看房间格局,排除可能会令沈明旭轮椅行动困难和受伤的部分。
“嗯,好。”沈明旭听到云溪放下了包,轻轻的风一样离开了轮椅边,她在到处看房间,而他,除了窗子在哪里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轮椅缓缓前行了几尺,沈明旭手是好的,可惜他看不见路,不好鲁莽去试,撞上什么东西他自己不介意,但给爱人带来麻烦和惊吓,他心里会更加不安。
安静坐着等云溪,结果就有人这个时候敲门,沈明旭能猜到是谁,可也是惊了一下,他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轮圈,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香风一阵到了身边,“小旭,我看看是谁。”云溪尽量都是先讲话再碰沈明旭,就是怕一次次吓到他,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快步去了门口。
很快云溪从门口跑回来沈明旭轮椅边,她微微有些喘,带着笑意问他,“小旭,你订了好多花给我么?”
“嗯,他们来晚了。”他抬头想对上云溪的目光,可惜只是看到她白净的脸蛋,和身上薄薄的白色外衫的色块,修长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摸,他想戴上墨镜。
“大朵的芍药,太美了。”她凑到他面颊蹭了蹭表示开心,看他想戴眼镜并没说什么,推起轮椅到沙发旁,免得进出好几人,不小心碰到轮椅会吓他一跳。
按照房间大小、功能,沈明旭给每个空间分别定了艺术插花,酒店还附赠了几个小的,两个洗手间,玄关、储藏室也摆了新鲜高级的花花。
楼层经理带着送花的人,亲自搬动,摆放好每一个花瓶、花篮,甚至做好清洁后才礼貌离开,期间沈明旭坐在沙发旁一言不发、一动没动。
白皙面容被墨镜遮了一半,但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如花唇瓣组合在沈明旭轮廓清晰的脸上,远远望去亦可知他是相当好看的男人。但轮椅里清瘦的身形,他戴着墨镜一丝调整视线动作也无的模样,不能不让人怀疑,这年轻贵气的小公子不仅是腿脚不好,恐怕眼睛也有些毛病。
受母亲影响,沈明旭比较钟情大朵的芍药花,粉嘟嘟一大朵一大朵,搭配同色系花卉,柔美浪漫的搭配,令看到的人会有赏心悦目之感。
“可惜我看不到,你喜欢就好。”骨子里不是个浪漫的人,但沈明旭是心细敏感且体贴爱人之人,能够带给云溪快乐的事,他很愿意去做。
“我带你靠近一点,好香的,闻到了没?”她推动轮椅,带他到大厅最大的花瓶旁,牵起他的手抚摸芍药花。
指尖是花朵柔软轻盈的触感,沈明旭眼前一片淡淡粉色,他微微仰头跟云溪道谢,“谢谢小溪,看到了,粉嫩的花。”
“卧房里的也好看,每一朵都美,谢谢小旭,我好喜欢。”她轻轻亲了他的脸,开心的述说,推了轮椅带他到卧室里。
“肯定要比在家里轻松浪漫些,我也没更新的主意讨你欢心,于是想到了买花。这房间你喜欢么?风景好不好?如果不满意,可以跟他们沟通调换更好的。”他看不到,定酒店的时候只能仔细的听具体叙述,实际景色美不美,只有靠云溪自己来判断。
“特别美,千万不要换,到时间给眼睛涂药了,一会儿吃了午餐你好好休息,晚上带你去听歌。”看他自己摘了墨镜,露出狭长漂亮的一双眼,云溪心里多么期待他眼睛好起来,灵动的看着她跟她玩闹,而不是现在这样,畏手畏脚,不敢有什么动作,她知道他怕自己鲁莽摸索的动作伤到她。
失明的右眼要坚持涂药,做清洁,定期复查,即使这样,云溪已经发现他右眼的变化,不仅仅是无神无焦距,已经偶尔会有不知不觉的左右转动,想来是无意识的,但在明眼人看来,残疾的已很明显。
她从没说起过他眼睛的变化,也暗暗嘱咐了身边护工尽量不要提起,就算是掩耳盗铃,她也不希望他早早知道而郁郁寡欢。
身体情况不好,更怕发炎有炎症,沈明旭基本不吃海鲜,清淡的午餐他也只吃了一点点,便让云溪扶自己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