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刚离开两步,云溪听到有人叫她,“云溪?云溪。”
是周恒,他从别墅出来,那么巧看到转头而去的云溪,不敢太大声,但周恒还是叫住了她。
“真的是你,云溪,看到你太意外了。”看到云溪健康的穿了一身警服站在面前,周恒不可置信又觉得一切仍在情理之中,一贯冷峻的面容多了不少欣喜的神色。
“周大哥,你好。”
沉默几秒,云溪还是问出了心中惦念的问题,“小旭,他好么?”
摇了摇头,周恒低声说,“不好,眼睛看不见,小旭他,离不得人。”
云溪的心紧了又紧,她看了看别墅的方向说道,“周哥,有事的话,你一定找我,我可以帮忙。”
和周恒的对话匆匆结束,云溪主动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住在警察局的宿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往“西湖”路的方向去,没有两天,她又去沈明旭的别墅前去看他。
执勤的警察看到云溪站在路边,专门下车把她拉到车上,“小姐姐,你到车里来,大冬天的,别冻病了。”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些云溪的情况,知道她为了工作受过伤,是理直气壮在工作中必须被照顾的。
“谢谢你们,我没事,又来打扰你们啦。”云溪来这里为的是私事,她肯定是有些害羞的。
“哈哈,跟你这么优秀的前辈坐在一起,是我们的荣幸啊。”
飘落零星雪花的冬季,警车里三位同僚聊的很是愉快。
望远镜没有白白等待,云溪又一次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沈明旭自己推开车门,伸手摸到周恒推来的轮椅,很快戴着墨镜的俊美脸孔露了出来,他今天下车站起的动作尤其慢。左腿膝盖又发炎,沈明旭只好温柔对待自己的腿,缓缓将瘫腿搬到车外,不敢再随意甩动。
坐到轮椅里之前,甚至周恒还抱扶沈明旭的身体,给他支撑,沈明旭一只手扶着周恒的胳膊,左手伸到大腿上,用力的按压由于体位变化而不住抖动的左腿。
由坐转换到站起来,安静疼痛的左腿开始不住的抽搐,沈明旭勉强站起来把左腿拖在身侧,蜷曲伸不直的瘫腿失去了依托,开始越来越激烈的抖动,一点也不想停下来。
如果没有周恒抱扶,恐怕沈明旭就要倒在地上了,他拼命按住激烈抽动的细腿,歪斜身体倒在了轮椅里,疼的抿紧了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这大帅哥可惜了,腿脚也不行啊。”多次跟着云溪看沈明旭,同事也看明白了大概,这住别墅有司机的年轻帅哥,不但是眼睛不好的样子,看来腿脚也差得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看他窝在轮椅里死死捂住腿,云溪恨不得冲过去抱住他,她一直守在别墅门外,给周恒发了消息,终于等到周恒寻了个机会背着沈明旭出来和她见面。
没等周恒开口,云溪迫不及待小声问他,“小旭,他的腿怎么了?受伤了?”
“小旭他不用护工,也不用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他眼睛看不见,有时候在房间里用拐杖站一站、走几步,难免腿上会有磕碰,最近天气寒凉,导致有些发炎,这一年他的膝盖一直断断续续在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
“家里没有护工?”这是云溪没想到的,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又不用护工,难道他可以自己打理生活么?
“家里做饭还是杨阿姨,做卫生洗衣服也是每天有人过来,护工,小旭说不需要。”周恒也愿意近身照顾沈明旭,奈何小公子不愿意,他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努力照顾他周全。
“……他,太不容易了”如果只是左腿瘫痪,沈明旭经过复健是可以生活自理的,但他双目几乎失明,坐轮椅又看不见,想生活自理太难了。云溪心疼爱人,心里闷闷的痛,但她没有理由安排和责怪周恒,只能拼命想办法。
“是啊,小旭腿疼得厉害,休息很不好。失明比较早的右眼,偶尔上火的话也闹病,挺遭罪的。我一般都住在这里,你放心吧。”知道云溪回来南都,知道她健康并且还牵挂沈明旭,周恒心里在替他们高兴,但云溪身份特殊,也没有明确说过什么,沈明旭的想法,周恒不知道,他也不敢随意试探,情之一字,有时也最是伤人啊。
她不放心!
“周哥,我想去看看小旭……说我是打扫卫生的,我带上变声器,万一需要说话,他也听不出来,可以么?”话一出口,云溪觉得自己应该疯了。
站在她对面的周恒沉默了,十几秒后,没等云溪开口道歉,周恒说道,“我最近老家有事,想离开一段时间。说你是我的远亲,是住家打扫的保姆,代替我来照顾整个家。毕竟都交给做饭阿姨照顾,阿姨根本忙不过来。你看,这么说可以么?”
门外两个人悄悄地一拍即合,云溪感动的差点哭出来,再三向周恒保证,不会伤害沈明旭,真的是陪伴他、照顾他几天就离开。
回到别墅,周恒跟沈明旭表示要出门,回老家几天,沈明旭很依赖周恒,但他也明白不能限制周哥的自由,更不可能不让他回家去看看。
在沈明旭点头同意没再说什么后,周恒说有一个远房堂妹,让她来家里帮忙照顾沈明旭,会开车,会做家务,人品很好的人。
听说是女性沈明旭心里不愿意,但是是周哥的堂妹,而他,的确需要人在身边,哪怕就是帮忙拿个东西、开车也是需要
的,无奈,沈明旭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周恒的安排。
第37章
脖子上戴了小巧的变声器,因为沈明旭看不见,云溪大赤赤没做特殊遮掩。
被周恒引领,一年之后,云溪请了年假,顶着别人的名字,回到了自己的婚房。看到沈明旭第一眼,云溪大大的吃惊了,她想不到,才一年不见,他变了那么多。
“小旭,我把人带来了。”
随着周恒叫他的名字,沈明旭从大厅一头,慢慢自己划动轮椅,到了进门玄关这里。周恒换好了拖鞋,立刻到轮椅后面,帮他推起了轮椅。轮椅上的人,在家也戴着墨镜,显然是视力障碍,目不能视的情况,沈明旭清晰的下颌线没有变,只是两腮略有凹陷,他更加瘦了。
坐在轮椅里他腰背亦是笔直,视线也没任何变化,云溪不出声,他不知来人在哪里。
右腿端正,脚也端正踩在轮椅踏板上,左腿膝盖由于轮椅坐垫的加厚,使得他一对膝盖是同样高,但不及右腿一半粗的左大腿瘫在坐垫里,朝外撇着,随轮椅前行微微晃动的脚尖点在轮椅踏板,瘫脚瘦长,连棉袜也撑不起,拖鞋更是没穿。
沈明旭的头发没有做发型,软软垂着,刘海比之前短了一点,他穿了黑色衬衣,灰色毛衣,整个人被衬得皮肤雪白没有血色,他状态太差了,仿佛老了好几岁,曾经如花瓣般的嘴唇,唇色也泛着灰白色。
沈明旭一贯冷淡不说话,云溪看呆在当场,周恒只好提醒她,“小妹,这是沈先生,叫人啊。”
“哦,沈,沈先生好。”无需过多伪装,云溪已经紧张的结结巴巴。
“堂姐好。”听到声音,沈明旭微抬下巴,朝云溪的方向转头,开口问好。
周恒帮他推轮椅,他一双手便乖乖搭在轮椅扶手上,简单素净的婚戒,刺痛了云溪的眼睛。
分开一年,他居然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对了,跟周哥一样,叫我小旭吧。我眼睛看不见,堂姐你听周哥的安排就好,我的腿,走路也不方便,不过,我可以自理,基本上不会麻烦到你。最重要的事,每天早晨出门前,你看到我的时候,帮我看看我的衣服、鞋子,有没有穿反、两只鞋不一样这样的尴尬情况,谢谢你来我家帮忙。”
把“堂姐”安置在沙发里,沈明旭少有的说了好多话,薪水问题他已经交代了周恒,一定让堂姐满意。最重要,人家愿意照顾他这个残疾人,他很感激。
周恒说小旭你太客气了,一会我带她熟悉家里,会把主要的事都给她讲,你放心吧。
看着周恒推沈明旭进电梯,送他上楼后又下来,云溪站在沙发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家,变了好多,所有摆设都不见了空间变得空旷,曾经鲜花摆满的家,变得冷清没有人气。
“做饭的阿姨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他吃的药其实也不需要你管,不过他毕竟看不见,新开的药需要帮他分好类,有那些标签,小旭可以自己做所有事,他成熟了好多。”重要的事周恒和云溪私下已沟通完,现在他们站在厨房里聊天,更像是在走走形式。
“小旭,输液还要两天,堂妹我交代过了,下午护士会上门来。我买了车票现在就走了,我堂妹是自己人,你有事尽管说,不要自己勉强做。”
“哥,你放心,我知道。不要着急回来,你回去一次不容易。”
简单交代后,周恒拎了一个小旅行包离开了别墅,家里做饭的阿姨还没来做午餐,只有云溪和沈明旭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