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迅速捡起衣服,把鞋子放在一旁,云溪又一次看到了沈明旭残缺不全的左小腿,他盖了毯子,可是没遮全。她看到他小腿因为肌肉缺失,袜子甚至包不住细瘦的脚踝,只是松松堆着。
一个人,两条腿天差地别,让云溪没办法忽视他的辛苦,把地面东西一一捡起放在长榻后,她靠近床边犹豫开口,“我给你揉揉腿吧?”
沉默了一下,沈明旭又故意回答她说“好”。
没戴眼镜沈明旭看不清云溪的脸,索性他把头扎在床品中继续趴着,但他可以听她语气中的情绪,也可全神贯注听她细微的动作,感受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拂上了自己常年麻木酸疼的伤腿。
这一次云溪完全看清楚了,沈明旭的左小腿,应该是受了重创后,被医疗团队想尽办法保下来的,最尖端的医疗手段在他这截已经无法恢复如常的肢体上,有着教科书级别的体现。
云溪轻轻按揉和自己手腕差不多粗细的小腿,布满陈旧疤痕的小腿皮肤粗粝,跟沈明旭原本白净细腻的皮肤差别非常大,触碰、抚摸疤痕,其实手感是怀疑难受的。她神色却从容平静,仿佛对他的残疾已经熟识,只有按摩到他脚踝时有些迟钝,松垮异常的关节完全锁不住,也撑不起来脚掌,脚跟挛缩,几乎已经没有了,难怪他在家中不穿鞋子走路拖沓的厉害,脚完全提不起。
“疼的话你告诉我,过一会儿,我拿热水袋给你暖暖,比电热的会好一点。”她心疼他遭受了重创,也在疑惑这样的脚他平时是如何穿鞋的?
“嗯,”即使头发毫无形象的蹭在床上,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目,只露出半个侧脸的沈明旭仍是鼻梁英挺、面孔白净的俊美男人,他闷闷的回应她,享受着期待很久的温柔呵护。
“这腿,粉碎性骨折,当时受伤的时候,小腿肉都掉了,养不回去……哼,做了植皮,还不如不做,不像是人皮。”怕被她嫌弃,更担心她害怕,沈明旭自己开启了碎碎念。
“吃了好多苦……”她的手在他膝盖到脚踝位置轻轻揉捏,力道很轻、似有若无,但沈明旭十分受用,仿佛只要她在,即使不说话亦不做什么已足够。
安静了几分钟,却好像已过了很久,他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手腕,“好了,我去下洗手间,还没刷牙,一会儿睡着了。”
翻身坐起来刚想掀开薄毯,沈明旭猛的意识到云溪坐在床边,他轻轻咳一声,粗声支使她,“去吧睡衣给我拿来。”
衣服不是重点,他主要是需要一条裤子,云溪太贴心了,小跑去取来他早上脱下的睡衣睡裤,拿回来递给他,然后背对着他坐在了床的另一头,“我不看,你慢慢穿。”
她怎么不走?
沈明旭肯定不想让女孩子觉得自己害羞,于是拎起睡裤躬身先给不灵活的左腿套上裤子,接下来就好穿的多,他右手撑在身后保持平衡,左手拎着裤子迅速穿好右腿,然后扶床依靠右腿力量站起来,修长左手两下拉好了裤腰。
“云溪,肘拐。”
听他穿裤子发出轻微摩挲声,云溪耳根已经红了;突然而来的低沉召唤让云溪立刻起身,起初她把手杖放在一边是因为他视力不行,怕他起夜的时候被绊倒,结果她匆匆取来手杖给他的时候,沈明旭的迟疑使云溪瞬间明白,她犯错了。
他说要肘拐,她拿来的是手杖。
“我……”她打算去换。
“就它吧。”沈明旭已经抓住手杖,挺直了腰背。
左腿没戴支架,只有脚尖触地,他握手杖的手不禁紧了又紧,步子迈的艰难,身体也颠簸的厉害。
知道是自己失误,云溪不敢说话,乖乖跑到他身边,搀扶他右边胳膊,沈明旭没拒绝她,侧头细看了看她认真的小脸,默默把身体重量分给她一些,扭动胯部挪动左腿,任她搀扶走进了洗手间。
沈明旭只穿着背心,男人手臂结实,云溪甚至能摸到
他肌肉因为微微用力而有的收缩,站在洗手间门口她突然开口,“先别刷牙了。”
“嗯?”
“晚上我做的饭还有,我热一热,你吃一点。”
介意的点很特别,沈明旭低头问她,“你听到我肚子叫了?”
“没有没有。”
“你做饭不好吃。”直男打击。
“还不错,我去热热,你穿了衣服下来吧。”松开他的手臂,云溪红着脸跑出了房间。
被留在房间的沈明旭摇了摇头,右手扶墙,慢慢迈右腿,拖着膝盖打不直且无力的左腿去衣帽间拿了一对银色肘拐,又拿了一副眼镜戴好,听她的话下楼去了。
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样餐食,干锅虾、香蕉一口酥、芝士烤红薯、苹果山药糕,除了虾都是沈明旭喜欢的偏甜口味,云溪带了手套在帮他剥虾,沈明旭没吃到已经满足的不行,放好肘拐后开始动筷子。
看他吃了几口后,云溪又给端来了热乎乎的冰糖炖雪梨,沈明旭实在绷不住了,抬头对她笑,开始感慨,“唉,我这一天也没好好吃东西喝水,真的……”身边助理大概都把他当做铁人。
吃饱了变成一副餍足的狐狸样,沈明旭修长的手指搭在桌子上,对云溪开始说教,“你手机的支付绑的是我的卡,为了我们的家,吃的、用的可以随便买,给你自己也买吧,不必问我。”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沈明旭有两次午后回来,因为他不在家用餐,云溪肯定是没做他的饭,他次次看到她在家吃泡面,煮一小碗面,只加几片白菜叶子,除此之外,她没用他的卡给自己买过一样东西。
在沈明旭眼中,云溪不乱花一分钱,对名牌没有欲望,只喜欢研究厨艺,当然,她对小孩子们依旧满满的爱心,偶尔会看的书还是幼教、特教方面的,是特别单纯简单的女孩。
第7章
别墅一直沈明旭独居,三楼有他喜欢的阳光健身房,桌游室,还有超级大的衣帽间和奢华封闭、安保一流的藏品室。
单单三楼会客厅摆的充当隔断的中式博古架上,每样藏品已经价值不菲,时刻有摄像头监控。
一天清晨,沈明旭出门前云溪来他房里请示家里的工作,“沈明旭,三楼,我只打扫表面就可以么?例如……那个大大的贝壳,时间久了积了灰尘不好清理。”三楼最耀眼的一件摆设,看起来颇有些年代了,是由黄金手工打造的巨大贝壳,镶嵌了满满的珍珠和各色宝石,静静散发绝美的光泽。
“那个啊,是很老很老的古董了,它是黄金的不怕会腐蚀,过两天我叫专业的人来打理,你不需要管它。”已经穿好了衣服,沈明旭撑着手杖拿出一瓶新的药水,准备滴眼药水。
“好的,”她慢慢退出他的房间,看到他摘下眼镜,单手拧开药水,摘下的眼镜捏在手里,又用这只右手给自己滴眼药水,以为会是超熟练技能演绎,结果,个子高高的人头仰了半天头,大概是药水流到脸上,总之是不舒服、不耐烦,直接不再仰头,站在原地气哼哼的样子。
“怎么了?眼镜我帮你拿。”她轻手轻脚折回他身边,从他手指间把眼镜拉出来,避免了镜腿被拎来拎去,拯救了这副金色细框眼镜。
不知范的什么臭脾气,沈明旭甩手把手里的药水给扔了,转身朝她伸手要眼镜,“眼镜给我,我走了。”
“药水滴好了吗?”胆子越发大了,云溪开始敢问他问题。
“没。”他目光好像蒙了一层雾,满满不高兴的样子。
“你来,我帮你弄。”她牵住他的手,把他往沙发的方向引。
唉……心里轻轻的叹息,沈明旭没甩开那只小手,挪动手杖带动左腿迈步,乖乖跟着她到沙发坐下,他不用抬眼看,也听得到她又取来一瓶眼药水,过来帮他。
他闭起眼睛仰头等待,身侧环绕的是清冽沉稳的气息,全然的被信任再一次实实在在给到了云溪,她握着药水莫名有紧张的情绪浮上来,扭开药水小心拨动他薄薄的眼睑,一滴药水已经滴进了眼睛。男人的眼睛形状长长的,睫毛也长长的,好好看啊,皮肤也好好……
“咦?这边也要。”滴了一只眼睛后没动静了,沈明旭抬起右手小声提示云溪。
“哦,好的。”她当然知道两只眼睛都要滴,只是,看他看入迷了?差一点摸了他脸一把,她才不会告诉他。
清凉的药液进入眼睛,云溪的手没离开他眼眶,还轻轻撑着他的眼睑,沈明旭也控制自己,不要太用力眨眼,并且眼珠还努力转动几下,但仍然有药水混合泪水流出眼睛,这些他早已习惯。今天不同的是,有温柔的小手早备好了轻薄的手绢,在他眼下若有似无的接住了流出了泪,悄无声息给他打理干净戴好眼镜。
“谢谢云溪,明天,陪我去医院复查。”
“好,看眼睛么?”
“不是,看腿。”他轻拍了一下左边大腿,眨几下眼睛感觉不再有液体流出,挪动右腿再扶稳手杖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