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了现代社会，上学的难度真的没有那么大了。
义务教育阶段，只要不想着还去上什么补习班，花费就不会那么大。至于能读得多好，最高学历能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小顺子的过去实在太惨一些。只要能往外走出一段距离，都能让他摆脱真正的泥潭深渊。
老三的梦境很黑暗。
在这梦中，只有老三一个人。
宁施晴还觉得老三在挣扎。
忽然，老三叫了起来。
“不，我，我不是……”
他这样喊了一声，忽然又停了下来。
宁施晴也终于在他的梦境里看到了更多的人。
但那些人的面目都很模糊。
那些人单纯地往前走着，再一步步地逼近老三，俨然要将老三逼到退无可退的程度。
原本只知道后退的老三，忽然从旁边抓起了一块板砖，再冲了上前。
有拳头落到老三身上。
老三却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拼命地发泄着。
然后，他停了下来，将板砖扔开，再躲在地上，不发一言。
他双手掩面，将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
宁施晴慢慢地靠近他。
刚发生在梦境中的事，全是老三自己内心的反映。
那些都是老三自己弄出来的。
到现在，老三的梦，才真正被宁施晴逐渐接管。
她低着头，看着老三。
只通过刚才发生的事，她还不大好判断老三的真实想法。
她靠近了老三，老三则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的她。
老三的眼神里还透着几分迷茫。
他似乎想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有一个女人走过来。
和他梦境中出现的其他人差不多。
眼前这女人的容貌也是比较模糊的，让他怎么努力看，都难以看清。
“……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宁施晴微微笑了笑，“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想问你，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怎样？”
在梦中都要用暴力发泄。
他当真没有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么？
如果有，那么，此刻影响着他的压力，究竟是什么？
“……生活？”
老三的眼中没有多少神采。
他看起来还是呆滞的。
宁施晴看到他露出苦笑。
“像是我这样的人，还能谈什么生活呢？”
他早已选择了放弃自己。
哪怕他内心深处也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很不好，但他同样无法走出去。
生活也会存在惯性。
继续往前前进的人，会习惯一路往前。
已经被困住了，只能在原地不断地打转的人，也会习惯自己只能被困在原处的日子。
对现在的老三来说，就是如此。
他已经习惯了像现在的一切。
他走不出去了。
梦境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反映。
宁施晴现在可以粗略地感知到老三的内心。
那是强烈的迷茫。
她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果你的张大哥和胡二哥都没了，你会怎样？”
这也是老三正担心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清楚，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
他发现张大哥和胡二哥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内回来，他就已经怀疑了。
但当真的在梦中，又听到有人提起这样的事后，老三还是下意识地选择拒绝相信。
他拼命摇头。
“不，不可能的！张大哥和胡二哥他俩不可能出事的！”
他不愿意接受！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和自己差不多，还愿意接纳自己的人，以后都可以过着不需要自己思考，只需要听从别人吩咐行事的日子。
现在，他怎么愿意接受，自己还得继续孤身前行的事实？
他不需要从张大哥和胡二哥那里得到什么物质上的支持，但他很需要从两人身上得到的精神支持！
第99章
宁施晴就在老三的梦境里。
老三出现了再细微的情绪变化， 宁施晴都可以立刻知道。
无论老三怎么否认，宁施晴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老三已经动摇了。
老三很清楚宁施晴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
宁施晴再问：“你有没有想过， 就算没有你那张大哥和胡二哥，你其实都能活下去？”
“不可能！”
老三否认得特别快。
但否认完毕后，老三自己的表情都变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对在他梦境中宁施晴来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可以瞒过去的。
短短瞬间，老三想到的画面全部涌入宁施晴脑海。
老三靠着死缠烂打，才算让张大哥和胡二哥都接受他，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老三还要继续跟着张大哥和胡二哥一起干活。
张大哥和胡二哥和其他人来往时， 表现得相当不错。
那两人不是特别多话的人，但哦博文说一两句话， 总能让其他人都乐意继续和他俩说话。
老三自己则不大懂怎么和其他人聊天。就像今天晚上，老三是听着张大哥和胡二哥的吩咐，才跑到外面，要去和别人聊天打发时间，但老三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单纯地听别人说话，而没有自己也说上一份。
这些也罢了。
最重要的是，老三跟着张大哥和胡二哥打零工，他赚来的钱，还真的都够他生活。
甚至张大哥和胡二哥很多时候都是让他掏钱的。
用这两份大哥的说法， 就是有这两人给他介绍工作，他才可以继续在这些地方混下去， 他当然得感谢这两位大哥。
老三差不多是自己一个人赚钱，然后带着张大哥和胡二哥一起花。
这样一来， 他的花销就比较大了。
也正因此，他才觉得自己继续这样过日子， 不大好过得下去。
他现在还可以混一个温饱，但要想赚大钱，那就肯定不行，他还是要跟着两位大哥。
可当他脑海中的画面飞快闪过，他就突兀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需要跟着这两位所谓的大哥，都可以过上好日子啊！
只要不需要再额外承担两位大哥的花销，他的生活不就一下子变得轻松多了吗？
再有，两位大哥真的是带他赚钱的吗？
他现在有些怀疑了。
两位大哥就是打零工的。
虽然他刚开始跟着两位大哥找生活时，觉得自己需要紧跟着两位大哥，才能稍微找到一点出路。
但随着他和一些老板们都比较熟悉了，他其实也能自己找到工作啊。
继续做现在这些，肯定工作不大稳定，有时候赚得多一点，有时候赚得少一点，但不至于没有。
而这些工作，都是他现在认识的这些老板们找到他，要介绍给他的，和他的两位大哥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怎么大了。
老三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团乱。
宁施晴的声音再传了过来。
“如果你那两位大哥都已经落网了，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老三不知道。
“你没有家人吧？你要不考虑一下，和小顺子祖孙凑一起？那会是你命运的转折点。小顺子是个聪明孩子，你好好带大他，以后……”
传到老三身边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三竭力要听清后面的话，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还被惊醒了。
这一醒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梦里度过了很久，谁知道现实中根本就没过去多长时间。
梦中的一切，都还很清晰。
小顺子是个聪明孩子？
这句话，让老三的印象特别深刻。
他记忆中的小顺子，只是一个会痴呆地坐在一个地方，傻乎乎地盯着某个位置，一盯，就是很长时间，豆瓣汕头的有任何疲倦，都不会怎么挪开目光的人。
小顺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做这种枯燥无味的事情。
小顺子身边的人中，也没谁会怎么在乎小顺子。
就这样的一个人，有可能会是聪明孩子？
但梦里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想，让他怎么都忘不掉。
他再看了一眼时间。
张大哥和胡二哥还没有回来。
他想好了。
要是这两人真的都被抓住了，那他就该试试，过回相对正常的日子。
不要总想着能利用什么方式，快速转到大笔的钱，仅仅是靠自己的劳动，勤勤恳恳地生活。
还有小顺子。
他跟着张大哥和胡二哥一起去看过小顺子，自己也曾单独去看过。
他很清楚小顺子是怎么生活艰难。
如果小顺子还是那个痴傻的、说不定连自己都无法照顾的小孩，那他肯定不愿意多带上一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