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斟酌了一下，问：“小顺子，你知道张大哥和胡二哥以后都不能来看你了吗？”
小顺子眼珠子转了转。
他慢慢地转动脑袋，看着老三。
他现在表现得还是和一个之力不高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也可以说，小顺子早已经习惯用迟钝来掩饰自己快速运转的大脑。
当大人们强加给他这样的“设定”后，他就越来越习惯表现出这个模样。
而真实的他，被隐藏了起来。
“张大哥、胡二哥？”小顺子故意表现得很少困惑，“他俩不能来了吗？我最近听说了不少和他俩有关的事，好像什么被抓、偷东西……”
小顺子猛然抱住了自己。
“我、我会不会也被抓起来？”
这其实也是小顺子内心深处真实存在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之前替张大哥和胡二哥办事。
老树头那里住的都是老人。
张大哥和胡二哥还让他去注意过老树头那边什么人家有人住，什么人家没有人住。
当时，张大哥和胡二哥还故意指着路上的行人和他说，看到穿成什么样子的老人进出，就要在老人的家门前做出什么样的记号，如果又看到穿成什么样子的老人进出，再做出什么样的记号……
就为了这些，张大哥和胡二哥有空就往他身边凑，还教了好几次，确保真的教会了他才算离开。
倒也有人注意到有这么三个人陪他玩。
可他认识张大哥和胡二哥之前，就经常在这一带傻坐着。而张大哥和胡二哥又正好是这段时间才来的，来了之后没过多久就表现得很热情，还富有同情心，关心他这个可怜孩子，因此张大哥和胡二哥教他做记号的事，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现在张大哥胡二哥都被抓了，小顺子才开始恐惧，不知道自己也会不会被牵连。
老三叹了口气，拍了拍小顺子肩膀。
“应该没事的。”
他说这话是有些底气的。
张大哥和胡二哥被抓后，他也被喊去提供口供了。
但事发当晚，他和好大一群人在一起，有足够多的人证，还有监控摄像头证明，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至于他以前跟着张大哥和胡二哥，他也还没捞到过实质性的油水，顶多做了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为此，他被批评教育了一通，最后并没有什么事。
也是这事，让他愈发警惕，深知自己真不能再取巧了。
好好谋生才是正道。
他也在去录口供的时候知道了张大哥和胡二哥以前还曾犯下重案，在外逃窜多年，连现在用的姓名都不是真实姓名的事。
这愈发让老三觉得，自己就是弟中弟。
要玩这些，他真没本事。
不过他多少受到了张大哥和胡二哥的牵连。
他之前的零工工作就是跟着这两人找的，当那些老板知道了张大哥和胡二哥做的事后，一个个都没那么愿意继续请他了。
还好他住的地方目前还能再住一段时间。房东其实也不大愿意让他继续住，生怕有危险，可他交过了房租，现在赖着不搬走，房东也没什么办法。
至于说吃饭，也算简单，他手头上还有一些钱，省一点还够花一段时间。
他只是能做的工作数量减少了，不至于完全没有。
“小顺子，你就安心吧。你还是个孩子。但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像张大哥和胡二哥那样做傻事了。你最好将张大哥和胡二哥教你的东西都忘了。”
老三说完，就自嘲一笑。
他和小顺子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顺子要真是一个不大懂事的孩子，哪里可能听懂他说的这些话？
再说了，有些技巧，忘记，并非最好的选择。
记住它们，然后用它们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这才更好。
老三轻轻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更好地和小顺子解释，自己刚刚学到的生活教训，让小顺子知道做人还是走正路更好，无论如何都能求一个心安，无论做什么都能保持理直气壮。这种踏实感，千金难换。
但他又想到小顺子的智力。
梦中的神秘人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他心头。
他忍不住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小顺子。
他这样看，还真觉得小顺子智商不高……等等！有点不对！
老三猛然想到不少事。
小顺子一向都口齿伶俐，可能会说出的话听起来比较稚气，但他说话时没有怎么结巴，很顺畅就能说出来。
还有，小顺子竟然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抓？
他刚才让小顺子忘记张大哥和胡二哥教的东西，小顺子现在就用一种近似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但这困惑……究竟代表着小顺子不理解他说的话，还是代表着小顺子理解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老三按捺着自己的心情，开始给小顺子详细解释。
他甚至将自己所想的、如果能记住这些知识，并且用来保护身边人就更好了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顺子听得似懂非懂。
老三则觉得心情愈发激动。
他放轻了声音，问：“小顺子，你有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我让你不要再拿学的这些东西去干坏事，但可以用这些来保护别人，你明白了吗？”
小顺子迟疑了下，点点头。
小顺子还记得自己那天在自家门边，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姑姑的灵魂。
姑姑和他说，再过两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他，让他走上和张大哥、胡二哥不同的路。
他等啊等的，并没有等到什么。
他一度害怕，自己会被抓走。
可没什么发生。
直到现在，他等到了老三。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姑姑说的人就是老三？
还有老三今天和他说的这些话，他也很肯定，是其他人不会对他说的。
他在别人讨论张大哥和胡二哥的事时，凑了过去问问题，但其他人都只会不耐烦地将他赶开，从来没有人和他细说。
老三却和那些人不一样。
老三这时候也在按捺自己的激动。
“小顺子，你真的听明白了，那你……”
第106章
那你愿意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吗？
话到嘴边了，老三的嘴唇却哆嗦得厉害，让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先定一定神，再郑重地问：“小顺子， 你以后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我供你上学！可能供不到多高年级，但义务教育阶段，肯定没问题！我照顾你长大， 以后你照顾我老。”
如果他是一头驴，那这就是吊在驴前面， 让驴不断往前的胡萝卜。
小顺子现在还小， 肯定需要有大人照顾。
而他， 离年老还有好些年。
当然，对孤单的他来说， 要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能为自己找到一个锚点，其实也很重要。
还有更关键的。
老三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有那个梦， 他才觉得这一切可行。
小顺子呆呆看着老三。
哪怕在老三来找他时，他就怀疑老三是姑姑说的那个人，他还是不大敢相信自己现在正经历着什么。
有人说， 愿意和他一起生活，让他读书？
像大学什么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以前听说过什么大学酒，又能听到什么高考，会在新闻上得知全社会都多重视这样的事。
可他只是知道， 他却完全不敢想那些能和自己有关。
他甚至连自己能不能读小学都不知道。
现在，老三却说， 能让他上学？
小顺子差点怀疑自己现在还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他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可能呢？
老三问他是否愿意照顾老三年老。
小顺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
这是应该的。
以前姑姑还活着的时候，姑姑就和他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老三要是真的能让他和奶奶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能让他上学，能让他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看自己的未来，只能看到大片的混沌，只觉得到处都没有出路，那他在老三年老之后，去照顾老三，又有什么不应该的？
但小顺子的激动很快变成了不安。
他稍稍远离了老三。
看到他这动作，老三不觉一慌，就怕这孩子不愿意跟着自己。
他以前和小顺子的相处太少，现在怎敢保证小顺子愿意相信自己？
“我奶奶还在家里呢……”
小顺子用手抓住了老三衣角，又突然缩了回去，使劲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下手，才敢再去抓住老三。
他再次抓住老三衣角时，也没有了之前那么用力，仿佛害怕自己只要一用力，老三就会害怕被他和奶奶缠上，从而尽快避开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