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现在都已经表现得这般奇异的神婆都帮不了他母子俩，那天底下，究竟有谁能帮忙？
无言的恐惧袭来。
陈老太只觉自己已和儿子一起坠入一个可怕的深渊中。
而那深渊，是怎么形成的？
她不知道。
她麻木地任陈达坚拖着她走，拖着她回家。
她提着的那袋子水果晃晃悠悠。
里面有一些容易被磕碰坏的葡萄一类的水果，他来的时候还知道多注意一些，尽量保持水果的完整度，好在送去神婆那里时，让神婆看着觉得舒服一些。
可现在，她根本顾不上了。
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看神婆住的那屋子。
因为屋门在地面之下，屋子只有一半露在上面。她又被陈达坚拉着走出好一段距离，现在这样回头看，已然连屋门上贴着的对联横联都看不到了。
陈老太终于无助地收回目光。
而神婆的屋内，苍老异常的老妇人正对着点燃的香，念叨着什么。
那袅袅升腾起的烟雾中，凝聚出宁施晴虚幻的身影。
老妇人低着头，只管念叨。
宁施晴也低着头，看着老妇人那专注又虔诚的样子。
第42章
宁施晴一开始真出于好奇，才跟着陈达坚母子来了这边。
她想看看陈老太所说的神婆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等来到后，宁施晴肯定了。
神婆是有真本事的。
宁施晴刚靠近这屋子，屋内的神婆就察觉到了什么，还点燃了香。
神婆这里燃烧的香和王带娣买的那些香不同。
宁施晴只觉神婆这里的这些香，能带给她更多的帮助。
王带娣替她早晚点燃的那些香， 都能有一部分飘到她这里。即便她在远离404的地方，都能略微地吸收到一些香火力量。
而神婆这里的香，则哪怕只是飘出了那么一点，都能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不少好处。那比王带娣一次性给她点燃许多根香，而且她就在点燃着的香旁边吸食的感觉还要来得舒服。
宁施晴还能感觉到， 神婆现在点燃的这些香， 都是供给她的。
就像通灵的猫妈妈和小猫，能通过她身上携带的令牌认出她， 这屋子里的神婆，同样可以通过令牌辨认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鬼差。
当然，宁施晴其实可以控制令牌收放气息。如果宁施晴需要执行某些必须隐藏的任务是，她就可以让令牌将她的气息彻底收起。
她在拿到这令牌时，魂体就已和令牌绑定。令牌能让别人确定她是鬼差，也能帮她隐匿气息。
大多数时候，宁施晴都光明正大地表露着自己的鬼差身份。这种事，没什么需要隐藏的。
亦因此，神婆轻松就知道了， 现在有鬼差来了。
神婆也真有些本领。
宁施晴没有和她说，她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知道门外来的人是谁的。
陈达坚确实被鬼缠着。宁施晴是鬼，小宝是鬼，受了宁施晴的委托跟过陈达坚一段时间的也是鬼。
这些鬼的气息都系在陈达坚身上。
神婆看得出来，还知道其中有一名是鬼差。
那就没什么可说了。
鬼差办事，走的是阴间的程序，她又和陈达坚非亲非故的，犯不着去帮陈达坚，然后连累自己和阴间的关系都变差，那可得不偿失了。
走正路的神婆，又或者其他沟通阴阳两界的人，都会尽可能地遵守两界的规矩。如果真的是恶鬼作恶，他们帮了被恶鬼缠上的人，还能算是在某种意义上的替阴间办事，他们才会更爽快地帮忙。
可如果真的是被阴间盯上的人，也就只有像宁施晴之前遇到的邪术大师那种、本来就违反着阴阳两界的规矩的人，才有可能出手。而也是这样的人，要出手，要么自己能从其他方面得到利益，要么请求他出手的人能带给他足够的金钱。
很明显，陈达坚母子两种情况都不符合。
所以，两人如果还想去找别的人驱邪，要么找到的就是骗子，要么和这次一样被拒绝。
神婆终于念叨完她那一长串的话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宁施晴。
“鬼差大人，您来老婆子这里，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老婆子帮忙吗？”
神婆在面对宁施晴时，明显就不像面对陈达坚母子那般冷淡。不过看得出来，神婆也并没有怎么讨好宁施晴。
她只是在用一种面对合作伙伴的态度，面对宁施晴。
某种意义上，宁施晴这样的鬼差，也的确和她是合作关系。他们这些通灵人，在发现某些鬼魂还在阳间作恶后，也会找鬼差捉拿恶鬼。
宁施晴大概明白了神婆之前为何要念叨那么一长串的话。
那是阳间人和阴间沟通的媒介。就像通灵人要请鬼魂附身之前，往往需要先念上一通咒语请鬼一样。不同的流派，在这些仪式上会略有区别，不过区别不会太大。
神婆念完了这段话后，就可以直接听到她说话。
宁施晴想了想，摇摇头。
“没什么需要。我之前跟着陈达坚过来，只是想看看他那妈妈准备给他介绍一个什么样的人替他驱邪，我也害怕那个人真的会动手，所以来看看而已。”
神婆点了点头。
宁施晴注意到，这会儿的神婆的表情，和之前有些不同。
在念叨完那长串的、应该能被称为咒语的音节之前，神婆的表情看起来特别正常，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会有很丰富的表情，但到了这会儿，神婆的所有表情，都似乎被冻结住了。
有一点木然，却又不彻底。
回家了。
之前买给神婆的水果，就这样被提回了家，就放在桌子上。
陈老太上了年纪，没什么活可干，只要省着点花，钱也够花销，她平日里的生活其实还算可以。唯一还会让她觉得不放心，总觉得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的，也就她那儿子陈达坚。
只要陈达坚没干扰她的生活，她就可以继续过得好好的。
可陈达坚现在害怕回自己家，就要留在她这里。
陈老太才将水果放下，陈达坚就将手往袋子里伸。
他一把抓起那串葡萄，瞧了两眼，嘴里还要发出嫌弃的声音。
“这葡萄看着不漂亮啊，都有些磕碰了。妈，你买的时候都没怎么讲价？不值，不值！”
他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就这样提着葡萄去洗了。
说是洗，其实就简单地冲了一冲，然后拿出来，开始吃。
他吃的时候就只顾着自己，一点都没考虑旁边的陈老太。
陈老太也似乎早已习惯了，一点反应都没，陈达坚怎么做，她就怎么看着。
陈老太买水果的时候，只惦记着早点去找到神婆，哪里还会像平常出门买东西的时候那样，还有什么讲价的心情？至于说葡萄外面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漂亮，那也更多因为陈老太回来的路上走得急，葡萄被其他水果磕碰到了。
但这些话，陈老太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说。
对着外人，她会撒泼，就算自己没道理，只要嗓音够大，尤其是哭嚎起来的时候听着惨烈，让其他人都觉得她当真受了极大的委屈，那她就先在气势上赢了对方。遇到那些还要面子的，更不愿意和她纠缠。
但对着陈达坚呢？她没辙。那些手段，用不出来。既然说什么都没什么用，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两人是母子，但现在坐在一起，气氛却很尴尬。
陈达坚吃了会儿葡萄，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问陈老太：“说起来，妈，除了你今天带我去找的那个神婆，你还知道哪个有本事的人？你总不会就认识这么一个吧！我看那死老太婆的态度也是，咱俩都带着东西登门了，她居然还赶人！呸，老子可真不信，这天底下就她厉害？”
陈达坚不提也罢了，一提，陈老太就又想起在神婆家门外的情形。
陈老太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那会儿，她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很奇怪，和她因为气温下降而感觉到的冷意完全不同。
而她远离了那屋子后，她就觉得冷意渐渐散去。
她之前没多想，全当是那里有树荫，本来就比别的地方阴凉一些，而她走动起来，活动着，就自然地变暖了一些。
可现在，她忽地觉得，真正让她觉得冷的，应该是某些普通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这一认知，让陈老太再度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她只顾着去想自己突然意识到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达坚的话。
陈达坚看起来就特别不耐烦了，还抬腿往她那边踢了踢。
当然，不是真的踢到她，只是让她快速留意到周边环境的变化。
陈老太迷茫地往陈达坚那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