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开始觉得,就算要找阿贞算账,都要等他找到对付这些鬼怪的办法,他才能去和阿贞算这笔账。不然呢?就怕他做什么都只是无用功。
那晚他深夜回家,阿贞拿着菜刀等在门后的场景,又冒了出来。
那时候的惊惧,也一并涌现。
要对付不了鬼,他就算知道真是阿贞闹的,又有什么用?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老太打电话,问问陈老太现在在哪里,他好去找陈老太。
但手机没有信号。
陈达坚连着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办法顺利打通。
他还想开门,赶紧离开这奇怪的屋子。
但门被锁住了。
他拼命地摇晃门把手,他都得害怕自己这样用力气,会不会将门把手拽下来,可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似乎已经被彻底困在这里。
他拼命地喘着气。
冷汗源源不断地从他后背渗出,他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可能已经被打湿了。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如果门无法行走,那他能怎样?
家里的窗户都安装有防盗网……不对!就算有防盗网,还是可以爬窗户出去的!那些防盗网上预留了一扇能打开的小窗,只不过平常都是上着锁,只要将这锁打开,他就可以爬出去了!
就算他住在楼上,就这样往外爬,可能也会面临极大危险,但怎么都比近乎等死地继续留在这屋子里好吧?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知道那扇防盗窗的钥匙在哪。
接下来,就只是需要去找钥匙,再往外爬!
他的计划很好,实施期间也没遭遇意外。
只是当他的脚刚刚跨过防盗窗的那扇小窗,他就觉得自己正从高空往下坠。
那种马上就会摔死的恐惧感吓得他又大叫起来。
可这次,他没有自己真的摔倒的感觉。
他还听到了自己母亲陈老太的声音。
“怎么了?突然叫这么大声?没什么事吧?”
陈达坚愕然地睁开眼,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陈老太就在门边看进来。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一脸担忧的陈老太,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还是在做梦。他要爬窗户,只是梦中的事。
可是,他更模糊了,更判断不出,现在的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依旧被困在梦中?
第50章
不管是不是继续做梦, 陈达坚都不敢再待在床上了。
他从床上起来,拉开了主卧的窗帘。
这会儿的天色还很亮,如果只按照光线的明暗程度估算, 他觉得现在应该刚过正中午不久。
他再问了问门边的陈老太时间。
果然,还是中午,他才躺下没过多久。
可他觉得, 自己比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还要累。
他去了客厅坐着,呆滞地看着前方。
可他根本没在意自己周围的事,也没有留意到陈老太用多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只顾着回想自己梦中的经历。
自他醒来, 他梦里的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遇到了那对鬼姐弟,还听着鬼姐弟和自己说了什么。那会儿他就在梦里感受着梦中可怕的鬼压床。
再接着,他醒了,想逃出屋子,可他没意识到,其实那也是一个梦,他做的是梦中梦。
然后,他真正醒来。
应该是真正醒来吧?
他觉得梦中的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事,但究竟是什么?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越要回想梦中的经历, 就越觉得自己只能想起被鬼压床的恐怖,想起梦中马上就要坠楼的可怕经历。
宁施晴就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小宝也在宁施晴旁边,学着宁施晴的样子看过来。
不过小宝根本就不怎么待得住,没一会儿就又飘到外面了。
小宝跟在宁施晴身边的时间长了一些,他还时常待在宁施晴的令牌里面,再加上宁施晴现在就在这附近,令牌释放出来的庇护力量多少可以一并将他也庇护住,他就算短暂地出现在阳光中,身体都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小宝到处转悠着。
之前给宁施晴通风报信的老头鬼则再一次来到宁施晴面前。
老头鬼这次气呼呼地瞪着室内散发着奇怪氛围的陈达坚和陈老太。
他那眼神中的讨厌都快藏不住了。
宁施晴瞥了他一眼,他就说:“我之前就觉得这母子不行,只可惜啊,我也没什么办法。我本来也考虑过要不要出手的,但是……”
老人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孤魂野鬼,还能留在这里,本来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犯了错,要被抓走不说,还再也无法和亲人见面。所以我再怎么觉得阿贞这姑娘可怜,都每一次敢出手相助。现在想想,我还真是挺后悔的。”
宁施晴低叹一声。
“也不能怪你。就算你真的帮忙了,那会儿的你又能帮上多少呢?要不是陈达坚现在当真已经做得太过分,恐怕我也没办法出手。他已经将自己余生所有的福报都耗尽了,该要吃苦了。”
从日游神发给她的记录看,陈达坚耗尽了的,又何止是自己的余生?那分明是将下辈子、下下辈子的都消耗干净了。就算受苦结束,可以再入轮回,也不知道要在诸如畜生道之类的恶道轮回多少次,才有可能重新当人,甚至不见得能再有当人的机会。
哪怕有着宁施晴的安抚,老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得好看。
屋内的陈达坚忽然堪称一跃而起地从椅子上起来。
但他的身体发沉,这种往日里对他来说还算轻便的动作,现在就差点让他狠狠地摔了一跤。
陈老太本来就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感受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再看着陈达坚正在做什么。
陡然听到陈达坚闹出来的响动,陈老太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呆的,竟连话都说不出,只知道看着陈达坚。
陈达坚则兴奋得眼睛发亮!
可在陈老太看来,这时候的陈达坚壁之前更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出病态的诡异感。
“妈,我知道了!”陈达坚脸上的横肉再往外秃了突,先前还在病态中隐隐泛着黑气的脸,这会儿呈现出了异样的红,但在这红的映衬下,愈发显出陈达坚之前就有着的一律黑气。
陈老太只这样看着陈达坚,就生出自己与儿子都将命不久矣的念头。
如果再不想办法驱走这鬼,或者和儿子远离这鬼,恐怕结果当真……
“是我那个臭婆娘!”陈达坚根本不知道老妈在想什么,也完全不在乎,他只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之前就有的念头,“对,就是那臭婆娘!我都想起来了!我在梦里就知道了,是她想和我离婚,才闹出了这么多事的。哼,那臭婆娘……我绝不可能便宜她!当初可是她害了我进入局子的……”
他眼中凶光毕露。
宁施晴刚开始听他说话,还略微紧张了一下,j但转瞬间,宁施晴放松下来。
陈达坚可能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真相,但陈达坚还没说出,怎么解决有鬼的问题。
陈老太则头脑清晰许多。
她看着陈达坚摇头。
“阿坚,你冷静一些。”
陈达坚就像听不到她说话一样,满屋子的找东西。
“我要好好教训那臭婆娘一顿。人少的地方阳气不足,有可能被那臭婆娘讨得了便宜,那我就去人多的地方……对,还有那婆娘的生的赔钱货!老子就不信了,老子对付不了那个臭婆娘,还对付不了你这臭婆娘?!”
他胡乱说着话,又在屋子里找过一通。
家里有他要喝的玻璃瓶装的啤酒。阿贞在出门上班之前收拾过家里,将垃圾都扔掉了,所以他现在没找着喝过的啤酒瓶。他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啤酒,朝着半空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试着跌出是不是顺手。
试没两下,他放下了,要去找别的东西,但走没两步,他又回头,就想给啤酒开盖子。他都将啤酒盖放到硬物边缘,准备就这样往下一压,就啤酒盖弄起,可他再一次放下了啤酒瓶,狞笑着就往厨房走。
陈老太心惊肉跳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
“阿坚?儿子?陈达坚?”
任心中不安的陈老太越发不安地唤着陈达坚的名字,陈达坚还是没反应,只知道自言自语。
“臭婆娘还敢拿菜刀吓唬我,就让我看看是你会用菜刀,还是我敢用!”
他眼中的凶光太强,吓得陈老太都不敢再跟着他了,只敢用加大了一些的、颤个不停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喊着他名字。
“陈达坚!陈达坚!陈……”
那一声声的呼喝,却没换来陈达坚的短暂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