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坚双腿一软, 差点摔倒在地。
陈老太也心有余悸地看着依旧敞开的木门,废了好大的劲,才算将门关上。
她和靠着墙才能站稳的陈达坚面面相觑,两人都想着,接下来可怎么办?
不过室内没有从外面吹过来的风, 两人都在这样站了一会儿后, 渐渐恢复了体力。
陈达坚看向主卧室的大门。
只是这样看去,他就觉得, 自己浑身体力要再度流失。
之前在那房间里做过的噩梦,又涌上他心头。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 自己之前在家里想的那些事,确实过于天真。他其实根本不可能在阿贞与女鬼还有联系时, 去对阿贞如何。
对,他做不到。
远离了女鬼、短暂地重新拿回自己之前的运气,他或许会自信十足,自以为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自己都能应对。
但只要再回到这里,他就会想起发生过的那些事。
那他,就逃不脱这个噩梦。
没办法的。
那种恐惧已经快要彻底烙印到他的灵魂里了。
他笑起来,发出的笑声古怪至极。
陈老太被他吓到了,急得只喊他名字。
可他只知道继续这样古怪地笑。
他一边笑,一边走向主卧。
不过在关上主卧的房门钱,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太。
“妈,我没啥事,我就是想着,早些回去睡一觉,在梦里和那女鬼见一面,有什么要说的,早一点大家说清楚,那就不用再记着了。”
到那时候,他总该不需要留在这屋子里,就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女鬼夺走性命,会再一次陷入那种最可怕的噩梦中了吧?他总该可以相信,自己能安稳地留到阿贞回来,再商量离婚,阿贞又要给出什么条件,才能让他和陈老太以后都不再打扰阿贞等人的生活吧?
陈老太看着陈达坚的模样,勉强相信了陈达坚的话。
主卧的门终于被关上了。
陈老太独自一人,再呆呆地站了一会。
她慢慢走进次卧,在次卧的床上愣愣地坐了会儿。
她觉得陈达坚之前说的话有道理。
都到这时候了,她确实应该也像陈达坚那样,尽快做梦,好去和梦中的女鬼聊一聊关于将来的事了。
可她不敢。
一坐在这张床上,她就会想起,枕头边曾经摆放过女鬼在她梦中送来的纸钱。
那原本应该只是做梦的事,竟就这样影响到了现实。
陈老太终究躺在了床上。
她尽可能地贴着床边睡,让自己离那放过了之前的地方远一些。就算要没有远多少,她都觉得自己多了点心理安慰。
陈老太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
但她的脑袋沾到枕头还没几秒,她就觉得眼皮变得特别沉重。
倦意不断袭来,她什么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就这样沉入梦乡中。
隔壁房间的陈达坚都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他现在就在梦境里等着陈老太。
按陈达坚一开始的预期,他应该会很快进入梦境,然后能见到女鬼,再彻底安心。
谁知道他确实很快睡着了,他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多,就已彻底入睡。
他也顺利地进入了自己准备进入的梦里。
但发生的事情和他预期的有一个最大不同。
他没有第一时间在梦中见到女鬼。
他只是在自己上一次就出现过的街道上,茫然地看着街道上来回行走的人。
他想动,却动不得。
那些画面一幕又一幕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也怀疑,那女鬼是真的只要他愿意以后都不缠着阿贞,就会好好地和他说话,让他能摆脱当下被鬼缠身带来的厄运,还是女鬼只是在逗他,不管他怎么做,女鬼都不会放过他。
陈达坚不能动,只能胡思乱想,如此想了许久,陈达坚才看到也进入了自己梦里的陈老太。
梦中,陈老太就混在街道上的人潮中,向着他走来。
说是向着他走来,但陈老太被人群挤着,怎么都没办法靠近他。只要陈老太和他的距离略为接近,就肯定会有其他人将陈老太推开,让陈老太只能在街道上来回地走动,却就走不过来。
陈老太和陈达坚都越来越急。
两人还盼着赶紧凑一起好说话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忽然间,有一辆电瓶车快速行驶过来。
电瓶车的速度太快,车头还就朝着陈老太……
陈老太惊恐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达坚的大脑反应过来了,想将陈老太拉开,但他的身体依旧动不得。
砰!
似乎出现了一声巨响,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陈老太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
不过,陈老太没有感觉到自己想象中的痛楚。
她睁开双眼,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再接着,她看到终于出现在了自己身旁的陈达坚。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连刚才的后怕都忘了。
“阿坚,这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被撞到了吗?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
这里的场景还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似乎什么时候去过,只不过这会儿的她实在想不起来。
陈达坚阴沉着脸说:“这是阿贞她哥的家。”
他没多久前才为了将阿贞捉回来去过哪里,再然后,他身边就出现了这一连串的怪事,让他原本平静舒服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他怎么都没办法忘记这里。
陈老太也想起来了。
阿贞大哥在哪屋子里住了很长时间。之前陈达坚入狱,她就去那边闹过事,逼得阿贞的兄嫂都开始劝阿贞,先忍一忍,好歹让她别再闹事,闹得阿贞兄嫂的工作出问题,孩子上学也成问题。
陈老太达成目的后,就已经许久没到那边去,为此才没及时回想起来。
陈达坚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
他已经竭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办法这么容易改掉的。即便他现在正不安着,也畏惧着那对付自己毫不手软的鬼,他依旧没忍住。
他低声咒骂起来。
“她就是帮那臭婆娘的!”
陈老太急忙要阻止陈达坚说话,但陈达坚不理,愤愤地继续说:“我那时候就应该知道,那臭婆娘一大早带着孩子还有奶粉什么的出了门,绝对不可能只是回去借钱!”
那时候的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点,只不过看到阿贞的兄嫂都那么自觉给钱了,他手上能多一些花销,他就懒得再追究。
那会儿的他还觉得,其他人都只能按照他心里编写的剧本行事。
“你还是想着报复么?”
幽冷的女声从他身后飘来,吓得他和陈老太赶紧回头看。
一名穿着染上了血迹的长裙、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女子,正缓慢地朝他走来。
不管怎么模糊,陈达坚都能看出女子在笑,而且那笑和他曾在阿贞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种笑不带感情。
“我知道很多种死法,我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死了,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精神出问题了自杀。你想不想试试?你可以将我现在和你说的话当成威胁。你可以无视,但我想,现在你已经知道后果了。”
必须先让陈达坚和陈老太都知道恐惧,她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威胁,这威胁才会有效果。要不然,陈达坚和陈老太都只会像之前一样,总想着也没那么可怕,他们同样是别人眼中的蛮横人,绝不会被这样的威胁打倒。
陈达坚听着宁施晴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可太懂宁施晴话中意思了!
也不说眼前女鬼有没有什么他没有体验过的手段,单是今天那些,一连串的意外事件,只要某些意外事件再略微偏那么一点,就有可能让他死。
像这样的东西,想害人,着实轻松。
陈达坚不敢再犟了。
他其实也想继续发牢骚,可只要看到宁施晴那面目模糊的脸,再看到在宁施晴身边冲着他龇牙咧嘴呃小鬼,他就什么勇气都没了。
他泄了气。
“我知道了。你说你有什么要求吧。”
陈达坚心中还有最后一分希望。他昨晚的手气特别好。说不定就算没有了阿贞,他也真的会时来运转呢?说不定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全是真的,阿贞就是那个影响他运气的臭婆娘,是克他的,他之前就不该强行留下阿贞,而是应该早些就阿贞扫地出门,让阿贞过去攒下的东西全部留给他……或许这才对。
现在?陈达坚不觉得自己还能拿到多少东西。
宁施晴也不打算让陈达坚有机会再从阿贞一家手中得到什么。
她读着她和好些鬼一起想到的诸多条款。
那些就待在阿贞家附近的鬼,会轮流值班。还有住在阿贞兄嫂家那边的鬼,同样会帮忙盯着点情况,不让陈达坚母子再有机会对阿贞他们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