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徐致也开始昏昏欲睡。
“这道题听懂了吗？”赵知棠突然出声询问。
顺着电流，传来轻声的窸窸窣窣。
继而又是一阵脚步声。
“徐致？”她把手机取下来，将画面对准自己。
视线内，迟俞精致的五官填满屏幕。
挺立的鼻梁上，一双桃花眼不紧不慢抬起。
他看向屏幕，略微蹙起的眉头满是不解。
赵知棠瞬间哑声。
“怎么不继续？”男生开口。
赵知棠把手机离远了点，目光落在正前方书桌的隔板上，“哦，我想问问你们听懂了没。”
两端寂静几秒。
“徐致他们呢？”她问。
“睡着了。”迟俞轻笑一声，“指望他能听完？”
“那你——”
“我不能听吗？”
冷腔冷调，他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赵知棠视线挪到他身后，打量一番。
“看起来不是在客厅？”
“嗯。”迟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们睡着了，我换到自己房间。”
“哦。”
赵知棠语气有些生硬。
这么多年，她还真是从没见过他房间长什么样。
“79页拓展提高能讲讲吗？”迟俞打断她愣神，“你要是困了也可以结束。”
赵知棠瞥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十一点。
“没事，再讲几题吧。你翻到那页给我看看。”
……
-
年底，赵知棠比较熟悉的大三学长因为要去实习委托她接手一个高三家教。
时间紧张，学生家长希望她寒假也能待在北华继续教学，为此她过年没有回去。
这家人开的时薪高，据说父母两个都是医生。
他们对赵知棠客气有加，只是学生比较沉默寡言。
那模样，总让她难免想起家里某个同龄人。
自国庆后，许久未听过他的消息。
除夕当晚，季笙打视频关心她近况。
闲来聊起迟俞，说他这次期末考成绩不错。
赵知棠偶尔能从镜头中看见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惜他没有给她机会打招呼。
视频持续半小时，迟俞上楼。
季笙见人关上房门，突然压低声音和她说话：“知棠，我发现阿俞最近有点不对劲。”
赵知棠被她偷偷摸摸的模样惊到，困惑地“啊”了声。
“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那天小致还来和我说呢。”她转头瞥了眼二楼，见没人出来这才放心开口，“说是……可能早恋了。”
“早恋？”
赵知棠声音夹杂震惊，显得有点大。
季笙赶紧“嘘”了声。
“确定吗？”赵知棠缓过劲来，又问，“和谁？”
“唐唐。”
唐斯？
她不免想起之前，两人总是黏在一起。
是唐斯倒是可能。
尤素先前说什么来着……真是一语成谶。
“你说这怎么办，就四个多月要高考了。”季笙眉心紧蹙，看着屏幕叹了口气，“他爱面子，脾气还臭，直说肯定不行。”
赵知棠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要不装不知道？”
“但他俩最近走得实在太近了，我就怕……”
间隙传来开门的声音，季笙闭了嘴。
赵知棠听见下楼的脚步。
“干嘛。”迟俞懒散的腔调顺着电流蔓延至这端，“说什么呢？”
季笙僵硬笑了下：“没什么，和知棠闲聊。”
“哦。”
“嗒嗒嗒”数声。
季笙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上去了。”
“知棠，我想着要不你来劝劝他，和他说说最后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赵知棠唇瓣张了下，声音卡在喉咙处。
她劝？她和迟俞这种关系，他能听她的吗……
-
赵知棠在季笙软磨硬泡下不得不就范，正好刷到几篇公众号文章，于是趁迟俞还在假期内给他推了过去。
迟俞：【？】
迟俞：【？】
迟俞：【？】
［冲刺一百天，我要上北华］
［早恋的危害，无声无息］
［将美好保留，青春要用来奋斗］
迟俞反复滑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她什么意思？
迟俞：【被盗号了？】
池塘：【这几篇文章写得不错，你可以看看】
迟俞：【你写的？】
……
池塘：【倒也不是】
迟俞：【高考作文素材？】
池塘：【也不是】
迟俞轻啧一声，手指往上滑，重新停留在第一则推文上。
点开。
迟俞：【什么东西？鸡汤？】
池塘：【你全看完了？】
迟俞：【没有，太无聊】
赵知棠盯着屏幕，手指都快啃出个洞来。
看来他没明白她的意思啊。
太含蓄了？
池塘：【我前几天听朋友说，她一个表妹早恋，原先一本的成绩结果高考发挥失常只上了二本】
迟俞：【所以呢？】
赵知棠实在编不下去了，手机一扔，趴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嗡嗡嗡
但似乎有人不想放过她。
迟俞：【所以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早恋？】
迟俞：【谁和你说的？】
赵知棠认命般打下一行字：【没事，我乱发的】
-
清明节前一天，赵知棠飞回南嘉。
扫完墓，又去镇上探望外婆。
回到迟家，季笙第一件事就是和她商量怎么劝说迟俞。
安静的这两个多月，赵知棠还以为这事过去了，问她怎么回事，季笙说迟俞收是收敛了点，可也就是一点点。
无非是补课的地方从家里挪到教室，可她有眼线，至少从徐致那打听来的消息是——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季笙又说前阵子碰见迟俞买了好些礼物，拆开一看，全是些女孩子喜欢的糖果。
各式各样的，不是送给唐斯还能给谁。
赵知棠默默听她诉苦，等她停下，才问了句“那迟俞成绩有没有退步”。
季笙摇头。
问到点子上了。
赵知棠想，既然对迟俞成绩没多大影响，说实话太过关注反而适得其反。
可季笙担心，说是见过太多例子，等真到高考前出了岔子那就晚了。
就这样，赵知棠又被劝着再和迟俞做做思想工作。
她很久没有这种心思了，不断祈祷迟俞别回家算了。
至少挨到她回北华。
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赵知棠在季笙满含希冀的目光中拦下迟俞。
正犹豫该如何开口，眨眼季笙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来了？”迟俞路过她径直走到冰箱前面，拿出瓶冰水，“咕噜咕噜”灌下几口。
“有事？”他又问。
赵知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闷声半天，忽然开口：“是有点事要和你说。”
豁出去了。
迟俞半倚在冰箱门侧，下巴微扬，示意她继续。
“最近学习压力大吗？”
“还行。”
“我听说——”
“我早恋。”
他猛然接过话茬，洞悉她欲言又止的话语。
赵知棠顿住，死咬着唇尴尬到无所适从。
“我妈说的。”他轻哼一声，不辨情绪，“你现在还管感情问题？读的心理学？还是教育学？”
来了，熟悉的感觉来了。
赵知棠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大家也是怕影响你们高考。”
“是你说要在国内读大学的，都坚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不是？”她说，“以你现在的成绩冲冲北华也是可能。主要是前车之鉴太多，再喜欢也忍忍吧，就两个月了。”
一通劝诫的话说完，迟俞忽然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她。
似晦暗，似困惑。
又似，透过她在想什么。
良久的沉默。
迟俞将手里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提步走近她。
再喜欢也得忍忍。
忍忍。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如过去一个世纪。
“没有早恋。”
少年音色沉沉，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
第21章 “她，有没有联系你”
六月如期而至, 青春散场总伴随盛夏蝉鸣。
迟俞考完后，整日待在家里闭门不出。
聊天框翻了几百遍，停在赵知棠名字上, 点进去，又出来。
一条消息都没发。
徐致他们约他打球, 祖宗似的叫也叫不出去, 就死守着一亩三分地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宝贝。
后来三人便只能去他家找他玩。
徐致抱怨说因为他少了好多机会，学校篮球场每天不知道多少女生在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