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望向对面，“怎么，你羡慕？”
“我羡慕什么？”肖时圆不自在咽口水，“羡慕你是孤儿啊？”
原本喧闹的教室因肖时圆这句不知轻重的话骤然安静。
赵知棠能察觉到周遭各异的目光。
只是，这话她已经听习惯了。
再亲近的人都说过，又何必被这无关紧要的人影响。
“嗯，没什么好羡慕的。”她语气漠然，“所以呢？特地找我说这几句话总不会是关心我吧？”
“想打探点什么？还是想通过我和迟俞交朋友？我记得你好像挺关注他的。”
赵知棠初来南嘉一中读书时，第一个结交的朋友就是肖时圆。
那时候两人同吃同行几乎时刻黏在一起，有了秘密也喜欢互相分享。
肖时圆总和她提起迟俞，说他命真好，家里有钱还是独生子，这辈子怕是吃不到一丁点苦。
谁不羡慕有钱人，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或许当时她就该发现两人观念不同了。
这段友情维持不到一年，结束于初一下半学期的一次文艺汇演。
身为文艺委员的肖时圆报了班级大合唱的节目被选上，可谁知道后来指挥的角色却给了她。
那时候她向老师拒绝过，也向肖时圆解释过。
但都没用。
肖时圆认定是她抢走了她的风头。
“明明是我准备的节目，凭什么都让给你。”
“老师就会偏心成绩好的学生。”
“赵知棠，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像小丑鸭一样，总是在衬托你。”
原来肖时圆一直是这样看待她们之间的友谊。
“总是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有什么用，难道迟俞家的钱就能跑进你口袋里？”赵知棠回想起这几年她的种种针对，蓦地为自己的忍让感到后悔，“大家都是普通人。你有时间看看这人的热闹看看那人的热闹，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看看该怎么提高提高成绩吧。”
“现在高中可不好考。”
赵知棠向来温和，能听见她不留情面说出这种话简直恐怖。
不仅肖时圆震惊，就连尤素都不敢置信。
“赵小棠，要不要这么狠。”她瞪大眼睛，尽量压低自己声音。
“忍够了，本来就烦。”赵知棠不知道说给谁听，“反正以她的成绩，高中又不会和我分到一个班。”
-
十月中旬，为迎接下周南嘉一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校园内早已挂满横幅。
体育课前十分钟，体育委员何卿手举名册着急忙慌在班里转悠。
“谁，还有谁没参加项目的？老师说这次每个人至少报一项！”
运动员名单周三前要上报体育部，没剩一天时间，大半的人还在拖拖拉拉。
“谁也躲不掉啊这次，先到先选！”
赵知棠从办公室回来就见何卿身边围了一大堆人。
“赵知棠，你是不是还没报呢？”何卿一个个对着名字，点到赵知棠空白时恰巧见她进来，“你来看看要报什么，不过没几个好项目了。”
“什么意思，我也要报？”赵知棠一脸疑惑走上讲台。
“嗯，这次全员报，重在参与。”
何卿把项目表递给她，赵知棠正要接过，忽然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人影猛地将纸张抽走。
“何卿，填一下周蔓和林佳霜的名字，她们和我一起报跳远。”肖时圆像是等候多时，交待完立即甩着她高扬的马尾转身离开。
何卿一脸为难把名字写好，“这没办法啊，她先说的。”
说完，再次把报名表递过去，“女生好像就差乒乓球和一千米的项目了，你选哪个？”
选哪个，这还用问？
“乒乓——”
“那个体委不好意思，我好像也还没报。”
一道虚弱如蚊子般的声音打断两人，赵知棠看向讲台另一侧瘦弱的杨佩妍，目光下意识在班里搜寻肖时圆的身影。
巧的是，对方也在看她。
赵知棠收回视线，冲杨佩妍礼貌一笑。
“体委，我报一千米吧。”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这个常年请病假的孱弱小姑娘去跑要人命的一千米吧。
赵知棠。她在心里哀痛。上次为什么要和那个斤斤计较的人撕破脸啊。
第7章 赵知棠晕倒了
“什么！你说什么？”尤素手里的笔记本被她甩飞到邻桌，听着赵知棠向她讲述某一不幸消息，不敢置信重复道，“咱俩跑一千米？”
“嗯。”赵知棠满面愁容点着头，只剩唉声叹气，“鬼知道每个人都要报，交作业回来都被挑剩了。”
她双手无奈一摊，“话说你跑哪去了？怎么每次关键时刻都靠不住啊。”
“不是。”尤素手捂额头试图给自己降降温，“那能怎么办，夏文砚叫我能不去吗？”
虽然只是一本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笔记本，但你来我往这么一遭，她和夏文砚的关系不就悄无声息拉近了吗。
那谁能料到教室里埋了个大地.雷。
赵知棠盯着她心虚的表情，无可奈何。
不过仔细想想，这事确实既怪不了她自己也怪不到尤素头上。
碰上某个小肚鸡肠的人使绊子，只能说神仙也防不住。
过了嘴瘾栽个跟头，好在她不算孤单，“认命吧尤小素，这俩名额就是为我们留的。”
尤素见她偃旗息鼓，猛吸口气望向肖时圆空荡荡的座位。
赵知棠只见她“砰”的一声坐下，煞有介事凑过来：“我和你说，摆明了何卿在帮她。”
“何卿？”
“你还不知道吧，何卿喜欢肖时圆。”尤素拎上她桌肚里的水壶，示意她边走边说，“初二就喜欢了，我还见他圣诞节给肖时圆送平安果呢。”
“……所以……不会吧？”赵知棠瞥她一眼，不敢确定。
“就是你想的那样。”尤素撇撇嘴，“报名这事怎么着也得全班到齐征求大家意见吧，挑个这么乱的时候随意一填，那有意向的自然没影响，像咱们这种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人可不就惨了。”
赵知棠被她牵着一路往操场赶。
“我倒是还好，打小皮实好动。”尤素蓦地停下来看她一眼，饱含同情，“赵知棠，我的建议是咱们这几天还是多跑跑步吧，争取别在场上晕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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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能坐不动的赵知棠被尤素劝着连续跑了几天操场，就连周末都不放过。
两人达成共识，一千米能跑完就行，名次不重要，但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七天一晃而过，周四周五运动会如期来临。
女子一千米设在第一天下午举行，仅预决赛一场。
尤素听说夏文砚报了男子跳高，非拉着一心热身的赵知棠去比赛场地看看。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小卖部买瓶水。”
赵知棠瞥见尤素一溜烟消失的身影，默默摇头。
是个好苗子，当初给她报名一百米说不准能拿个奖回来。
“走吧。”眨眼间人就到了跟前。
跳高场地在操场北端，外圈围了两三排学生，男男女女都有。
赵知棠还没找到空位，拥挤间便听见播报员喊了声“迟俞”。
眼前一大高个男生挡住视线，不多时，人群响起一波欢呼声。
她往侧边挪了挪，踮起脚透过空隙看见迟俞一个助跑过去，轻轻松松越过横杆。
大概是三次机会跳完了，迟俞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退场，徐致站在临近垫子旁的位置将校服外套丢给他，两人说了几句话，搭着肩膀往操场外走去。
“迟俞成绩不错嘛。”尤素小跑回来，“我刚刚看了眼，一米四九，目前初一组没有比他高的。”
“背越式，帅的哟！”说完还有模有样抻了抻背。
“你悠着点，别闪到腰。”赵知棠打趣她。
尤素装模作样摸了摸后背，随即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搂着她的脖子绕过人群去了场地另一侧。
“去哪？”赵知棠被迫跟着走。
“夏文砚留了位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了夏文砚身边。
对方穿着夏季校服正在空地上做热身运动，瞧见赵知棠主动打了声招呼。
尤素望向场地草草看了一眼，问他：“还有多久到你啊？”
“初一组才结束，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那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检录。”夏文砚说着，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坐着也怪紧张的。”
尤素和赵知棠默契交换了个眼神。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尤素轻咳两声放开搭在赵知棠身上的手，凑近夏文砚，“尽力就好，重在参与嘛。”
“就怕到时候没跳过还摔跟头。”
赵知棠站在一边不动声色挑挑眉。
没想到啊，尤素这回攻势有点效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