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说他心里不恨不怨孙氏，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碍于孝道，不能跟孙氏对着干，更何况就连自己的亲爹都站在孙氏那边，这些年来一直被虐待，他也渐渐地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
栾小静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扁担，并没有放开，她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孙氏：“你配当我的奶奶吗？哪个当奶奶的不给孩子饭吃，只让孩子干活？你拍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的良心不疼吗？哦，对了，我忘了，你根本就没有良心，像你这样的老巫婆，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氏连忙上前，将栾小静向自己身后拉了拉，朝着坐在地上的孙氏哀求道：“娘，小静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要是还气着，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小静她还伤着，你就饶了她吧……”
然而栾小静并不领情，她一把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王氏：“你别求她，求她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明白吗？她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泼妇！”
一直没有说话的栾忠书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你再敢对你奶奶不敬，我打断你的腿！”
“我为什么要敬她？她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把你灌糊涂了？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去管一个继子，你脑子是有毛病吧？还是说栾世昌是你和这个死老婆子的私生子？所以你才那么疼他？”
栾忠书听了这话简直要被气得发疯。
家里吵吵的这一会儿，门口和院墙上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看热闹的。
此时听了栾小静的这话，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喊起来：“栾大爷，你这孙女不会说的是真的吧？你和栾大娘早就勾搭上了，连私生子都有了。”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栾忠书气得脸色铁青：“大家伙别听这个死丫头胡说，我栾忠书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你们还不知道吗？”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个自私自利又是非不分的糊涂蛋，替别人养儿子，心甘情愿做大王八！
爷爷，我再叫你一声爷爷，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还知道我爹是你的亲生儿子，今天就分家，要不然我爹早晚死在你和这个后娘手里。
你可想好了，栾世昌可不是你亲生的，若是我爹死了，你可就断子绝孙了。”
有文化的人骂起人来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也是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只把栾忠书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竟然真的犹豫起来。
见此情形，孙氏立马停止了哭嚎，朝着栾忠书叫道：“当家的，你可不能被这个丫头说动了啊，世昌从小跟着你长大，又跟着你姓栾，他可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可不能听这个贱丫头胡说，哎哟喂，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竟然……”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忽然就想起了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自己跟另一个孙女的对话，目光下意识的就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林子吟。
因为忽然的停顿，她被自己噎得打了一个嗝。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了，这一短暂的停顿并没有让她失态，她再次看向了栾忠书：“当家的，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自从跟了你，那真是当牛做马，含辛茹苦地撑着这个家啊，帮着你把几个孩子拉扯成人，我不容易呀……”
一边说着，她还向躲在后面的栾世昌使了个眼色，多年以来培养出的默契，让栾世昌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爹啊，你可不能不要我啊……呜呜呜……”
一边说着，他竟然朝着栾忠书磕了个响头。
听到头磕在地上砰的一声响，栾忠书立刻心疼了，连忙弯腰将栾世昌扶起来：“孩子，爹怎么能不要你呢？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这幅父慈子孝的场景刺痛了栾春林的眼睛。
他缓缓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自从后娘进了门，他和栾春生两兄弟就是成了多余的，弟弟受不了去当兵了，至今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而自己在这个家里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干的活最多，却吃得最差。
这些年来自己的妻子两次怀孕都被这位后娘打到流产，就连唯一的女儿都差点被卖掉。
他咬了咬牙，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栾忠书磕了三个响头：“爹，分家吧，自从娘进了门，我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春生到现在音讯全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就放儿子一家一条生路吧！”
第206章 炮灰妹妹10
孙氏此时也顾不得脚疼了，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分家？分什么家？父母在不分家，你看看全村，有几个父母还在世就分家的？我和你爹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财产了，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和你爹快死呢？”
孙氏自然是不愿意分家的，若是分了家，地里的活谁干？烧饭的柴谁捡？
栾春林两口子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而且栾小静也长大了，眼看着就能嫁出去赚一份彩礼了，就这样拱手将这三人分出去，那自己不是亏大了吗？
栾春林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孙氏这话简直是诛心，谁敢说盼着自己的爹娘死，孙氏这话说出来可没安什么好心，这是非要把这顶不孝的帽子扣到栾春林的头上了。
林子吟原本还在床上躺着，听到外面吵的热闹，便也打开那扇小窗子，趴在窗子上看热闹。
栾小静有原主的记忆，心里自然明白孙氏说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因为自己一家三口，还有剩余价值没有压榨出来，想继续压榨。
若是原主在也就罢了，换成了自己，她想都别想！
“奶奶这话说的，难道这些年不是我爹我娘累死累活的干活，赚钱养活你们一大家子吸血鬼吗？要是没有我爹我娘做牛做马，你和我爷爷，还有你那个懒得要命的儿子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力气站在这里又蹦又跳。”
孙氏气急败坏地嚷道：“栾春林，你看看你的好闺女，就是这么跟奶奶说话的吗？还有没有一点教养，懂不懂一点规矩？”
栾小静在心里冷哼一声：“有道是忠臣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不如奶奶告诉我，什么是教养？难道教养就是带着儿子再出来寻找第二春？
古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奶奶自从嫁给了我爷爷，可有为我爷爷生下一儿半女？你自己下不了蛋也就罢了，却要往死里作贱我爷爷的亲生儿子，你安的是又什么心，守的又是什么样的规矩？”
这话就有点故意找茬了，孙氏虽然是个寡妇嫁过来的，但她最讨厌的却是别人提这一点，更何况她自从嫁过来，肚子确实是没有一点动静，背后里也确实有人在嚼舌根。
但那都是背后，只有几个与她吵过架的人这样当面骂过她。
孙氏原本就是个泼辣不讲理的，等闲别人也不愿与她争吵，因此众人也不过就是背地里传传小话。
其实这番话在林子吟听来处处都是破绽，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念过书，甚至大家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但偏偏女主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又是古语云，又是有道是，咬文嚼字的，哪里像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姑娘？
而且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说土不土，说洋不洋，明明不是个古代人，却偏要学着古代人去咬文嚼字，这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不过此时正在气头上的孙氏，及周围围观的人，还真没人想到这一点，反倒都频频点头附和着女主的话，就仿佛是受了女主光环的影响，集体被降智了一般，都站到了女主的这一边。
“我说栾孙氏，小静说的一点没错，你可不就是二嫁吗？还有什么脸跟人谈教养？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你给老栾生个一儿半女的，你不会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吧？难不成栾世昌是你偷来的孩子？”
说这话的，正是与孙氏素来有仇的罗氏大婶。
两人的恩怨是因为罗氏给了自己小孙子一个煮鸡蛋，小孙子拿到外面去显摆，结果那个鸡蛋就被孙氏的大孙子抢了，罗氏找上门来理论，想让栾家再赔一个鸡蛋。
然而素来以抠门和不讲理著称的孙氏怎么可能答应，于是两人从骂战渐渐发展成了动手，最终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得了好，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了仇。
此时有机会，自然是要刺孙氏几句。
孙氏扭头朝着罗氏吼了一句：“你个老不死的贱货，我们家的闲事用不着你管。”
转头又对着栾小静道：“你这个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是不是这个家容不下你了？老娘明天就找人牙子把你卖掉，老娘要把你卖到楼子里去，让楼子里的妈妈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正骂得起劲，冷不防后脑勺就被人抓住了头发，随后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不像正常打脸那样，手打到侧面脸颊上，这一掌是罗大婶恼恨她骂自己骂得太难听，这才冲上前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