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风呼啸不绝，她穿着素白的裙裳，衣裙上没什么花纹，亦无装饰，这是她被送离沈家时，侍女匆促给她换上的一件普通衣物。
衣服并不合身，空荡荡的，衣袂在煞风中猎猎作响。
沈雾非拄剑而立，仰望漆黑的夜空，黑煞当空，只余无尽的黑暗，听着远处的鬼啸中响起的惨叫声，能想像此时古镇的情况。
“九小姐！”姜长老终于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
沈雾非回首看他，神色淡然，并不言语。
她就像个过客，这世间的种种无法在她心里留下波澜，亦不能令她动容，平静漠然得让人心生寒意。
姜长老看起来十分狼狈，一身血渍，面色苍白，看到回头的沈雾非，对上那双清敛的黑眸时，不知怎么的，有些局促。
他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道：“九小姐，古镇的防御阵破了，现在到处都是煞鬼，不如我们去镇中央的镇煞塔避一避。”
沈雾非开口：“可以。”
姜长老被她过于平静的语气弄得愣了愣，忙弯身将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沈冰潋扛起。
陈云修见状，赶紧带着几个活死人傀儡跟上，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灵丹，身上的伤太多，疼得厉害，让他龇牙咧嘴的。
目光却不由落在走在前头的少女身上，目露好奇。
刚才那一战，他和姜长老都受了重伤，走得自然不快，可前面的少女，步伐虚浮，走得同样不快，不知是身上有伤，还是有病。
只要略略一探，便能发现她的虚弱。
那种虚弱，不仅能从她苍白得透明的脸色看出来，也能从她的气息中感知，让人有种她随时可能会倒下的错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虚弱得仿佛走几步路都像要断气的少女，居然一剑灭掉围困院子的所有煞鬼。
那一剑平凡得毫无招术可言，可威力巨大到让人难以置信。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就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不像是修士，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她其实是个修为高深的大能，已经修炼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陈云修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他们出了院子。
离开院子后，迎面就是一群徘徊的煞鬼。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森然恐怖，凶戾之极，被这么多煞鬼盯着，就算是化神修士，也忍不住心生惧意。
沈雾非慢慢地提起剑。
下一刻，所有的煞鬼在纵横的剑气中化作虚无，只剩一滩污浊腥臭的血，代表它们曾经存在。
沈雾非继续朝前走，姜长老和陈云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神色截然不同。
姜长老目光惊疑不定，怀疑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面前的沈雾非被人替换了，或者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不对，就算被老怪物夺舍，碍于肉身的束缚，也不可能突然变得这般厉害，否则肉身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会崩溃。
陈云修则是一脸兴奋，每次看到沈雾非出手，都觉得无比的踏实安心。
先前他让傀儡去隔壁，是听到隔壁的动静，出手相助，这也是巫云谷的门规之一，遇落难之人，危急之时，能救就救。
却没想，原来隔壁住着的是一位厉害的前辈，自己反而得她庇护。
有沈雾非开路，三人顺利地离开居住的屋子。
这里是位于阳山古镇东边的一处屋宇，一个个院落连成一片，专门租给路过的修士歇息的。
在他们出来时，能看到不少从屋里逃出来的修士，朝着古镇中央的镇煞塔奔逃而去。
镇煞塔高五层，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净洁的灵光。
街上的煞鬼只多不少，这里距离镇煞塔还有一段距离，不少人都被困在附近，只能和那些煞鬼撕杀，拼杀出一条血路。
沈雾非看了一眼被无尽黑煞笼罩的镇煞塔，朝那边走过去。
遇到挡路的煞鬼，她再次出剑，瞬息间，以他们为中心，周围便空了一大片，干干净净。
跟在她身后的姜长老和陈云修呼吸微滞。
先前在屋里，因空间有限，就算看到她击杀煞鬼，煞鬼的数量有限，虽然也震惊，倒也没什么。
如今来到外面，地势开阔，煞鬼源源不绝，目之所及，无处不在。
在纵横的剑光下，无数凶戾恐怖的煞鬼须臾间消失，却不损周围一砖一瓦，一梁一柱，这一幕太过震撼，让人怀疑她是怎么做到的。
附近那些被煞鬼围攻的修士见状，不禁大喜，疯狂地朝这边奔来，寻求庇护。
等他们靠近，看到持剑的人时，有些傻眼。
这姑娘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看着就像没有修为的凡人，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是不是太孱弱了些？
不过这点怀疑，很快就在沈雾非再次出手中消失。
她的气息确实孱弱，但这杀煞鬼的剑可不孱弱。
他们和陈云修一样，都觉得能一剑就灭掉大批煞鬼的，一定是位厉害的前辈，说不定她故意隐藏身上的灵息，让人误以为她是凡人。
可能这是前辈的某种癖好，不理解，但尊重祝福。
沈雾非并未在意靠过来的人，她持着剑，慢吞吞地朝着镇煞塔走去。
若是有煞鬼或煞兽出现，皆是一剑灭之，清出一条路。
那些从屋里奔逃出来的修士见状，毫不犹豫地靠过来，寻求庇护，也让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姜长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知若没有沈雾非，只怕今晚将死伤无数。
这些人都是得了沈雾非的庇护。
沈雾非走得慢，花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抵达镇煞塔。
镇煞塔周围的煞鬼数量同样不少，它们贪婪地盯着镇煞塔里的人，不断地攻击镇煞塔，嘴里发出一阵阵鬼啸，让靠近的人一阵气血翻腾。
发现有人靠近，煞鬼嗥叫着，纷纷朝这边袭来。
沈雾非一剑将扑来的煞鬼绞杀，慢吞吞地进入镇煞塔。
当进入镇煞塔时，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咳出一口血，往后仰倒。
“前辈！”
陈云修就在她身边，第一时间接住她，低头看过去，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眸阖合，身上的气息极为微弱，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他有些茫然，前辈这是怎么了？
第4章 手撕修仙界4
【……我被虐文女主救了？！！】
【是的。】
【天啊，她居然——这还是虐文女主吗？虐文女主要是都这么彪悍，谁敢虐她？这是爽文吧？】
…………
沈雾非醒来时，又听到那两道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周围有不少人，那些人身上的灵息不稳，显然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灵息有强有弱，修为等级也不同，比沈冰潋修为高的修士更是不少。
然而，这些人显然听不到他们的传音，否则他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肆无忌惮地交流。
沈雾非难得有些好奇这“系统”是什么东西，为何与沈冰潋的传音能屏蔽那些修为比沈冰潋还高的人。
看来这系统的来历不同寻常。
不知这系统能不能帮她找回记忆？
【呜呜呜……系统，我居然活下来了！真是太好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祖国感谢爸妈感谢女主！五十的积分记得给我，还有洗髓净灵液也来一瓶……】
沈冰潋兴奋完，不忘记关心让她活下来的虐文女主。
【系统，她没事吧？她看起来比昨天更虚弱了，不会死吧？】
如果是白天时，她肯定不会怀疑，可现在剧情变了，她这个恶毒女配居然活下来，还是女主救的，代表所谓的剧情其实也不是不能改变。
也代表人的命运不是既定的，是能改变的。
万一恶毒女配活下来，反倒是虐文女主一个不小心死了……
沈冰潋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一幕，那提着灵剑款款而行的少女，一剑灭绝数百煞鬼。
她以为自己因为伤势太重，临死前出现幻觉。
直到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总算明白，原来那一幕并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
系统的声音响起：【应该不会，她还没断气……她醒了。】
听到系统的话，沈冰潋顾不得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扭头看过去，一脸惊喜：“女……阿九，你醒了。”
恶毒女配便是这么唤沈雾非的，在人前假惺惺地叫她阿九。
系统看她那副巴结讨好的嘴脸，提醒道：【宿主，人设！】
沈冰潋理直气壮，【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诶，这种时候还维持什么人设啊，我感激她都来不及，恨不得将她供起来一天三炷香。】
谁让她活下来，谁就是祖宗！
这没毛病！
系统：【……】就算如此，你也不必从恶毒女配转变成舔狗吧？
沈雾非浑身无力，神色恹恹，由着沈冰潋将自己扶起。
她抬眸看过去，发现他们还在塔内，镇煞塔空荡荡的，在场的修士或站或坐或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