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直接打给了父亲。
……
当晚大导演收工的早，吃完饭叶奚突然来了兴致，跑去三楼放映厅，把几年前他获得奥斯卡奖的那部电影找出来看。
秦忱端着牛奶推门进去时，巨大的落地幕布前，那团纤瘦身影已经抱膝而坐看得津津有味。
他走过去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揉揉她头发：“例假是不是快来了，这几天要注意保暖。”
叶奚怔怔抬起头，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男人问。
她呆呆看了一阵，伸手环住他的腰：“秦导，你真的很有才华。”
秦忱失笑：“迟来的赞美？”
“嗯？我以前没夸过你？”
男人挨着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向前面电影：“以前你通常只会说，秦导挑演员的眼光好。”
“……”
叶奚默默扭过头去。
这部电影获奖的那年，她才大二，与普通观众一样，能看到的东西仅限局面，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句感叹，没想到被大导演记到了现在。
但真正成为一名演员后，才知道每部优秀影片的背后，绝对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其实是导演。
导演是掌舵者，而演员则是水手。
一艘轮船想要按照预定的路线顺利抵达目的地，需要掌舵者与水手全心全力高默契地配合，共抗难关，战胜一次又一次的狂风巨浪与突发意外。
就像眼前这部获奖电影，一艘船，水手，还有船长之间的故事。
历经几年成长和磨砺，第二次观看它，直到刚刚某个瞬间，她才算真正领悟了其中的内涵与魅力。
所以，什么时候起航，在哪里登岸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在这期间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过程与收获。
诚如参演《夜莺》，似乎能不能提名戛纳，叶奚突然之间，已经没那么执着。
她长长缓了口气，清凌的眸光一转，静静落到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轻唤：“秦导。”
“嗯？”他转过头来。
“要不我们今晚——”
‘公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打断。
叶奚眨了下眼睛，略显得有些无奈。
“今晚怎么？”男人暂时没理会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人名，应该是他圈内某位朋友，叶奚镇定心绪，指了指他手机：“你先接，万一有急事。”
秦忱静默须臾，回头摸来接通，电影放映的音量不大，不影响那头的说话声。
简单寒暄了两句，朋友告诉他，金棕奖的入围名单出来了。
秦忱挑眉，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徐徐问：“最佳女主角提名都有谁？”
“你口误吧。”里面的人笑：“不是应该问问最佳导演有哪些？”
“不是口误，我就想知道这个。”
他用指腹探了探杯壁的温度，端过来塞进叶奚的手里，示意她牛奶快凉了。
电话里的人听到一点声音，问：“好像开着电视啊，在家吗？”
“嗯。”
“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最近有几部国外影片上映，要不要来影院，完了一块出去喝酒不是挺好。”
秦忱扫了眼身侧一边喝着牛奶一边专注在电影里的人，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哪里是一个人看，他这有宝贝陪着呢。
“太晚了，不去。”他回复。
那边的人噎住，随后似乎想到什么，了然地笑笑：“差点忘了，你现在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怎么，家教管得严？”
“不严，全靠自觉。”
电话里默了一下：“行吧，大导演的乐趣，我这种单身狗是无福体会了。”说完给他念起了最佳女主角的入围名单。
秦忱还算平静，听到叶奚的名字时，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女神本身的实力摆在那里，无论演技还是人气，轻而易举虏获评委是情理之中的事。
挂断电话后，秦忱捞起身边人抱进怀里，摸摸她微凉的手指，又蹙着眉将小手裹入他掌心。她脑袋蹭了蹭他下巴，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目光定在幕布上抽空问他一句：“官方已经公布了入围名单？”
“还没有，但不久应该会放出来。”
叶奚微微仰起头，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眼不眨地看着男人英挺的俊脸，等他的下文。
他慢悠悠问：“觉得自己提名了吗？”
叶奚懒洋洋地答：“肯定提了。”
秦忱眉梢轻挑：“这么有信心？”
“当然，不过提名只是第一步，还得拿到才行。”
而且连续蝉联两届，对于她来说这次能不能拿，似乎没那么大的执念。
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吻着她发顶低笑：“别人梦寐以求的金棕影后奖，到了你这里，就成了可有可无？”
“不是可有可无。”
她转过眸子，发自内心地道：“只是现阶段的心境，跟以前相比，有了些许变化。”
第228章 相互颁奖？
“有哪些变化，说来听听。”秦忱顺手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低。
电影里电闪雷鸣，巨浪一遍遍撞击吞噬着流浪号。
船上近百人的生命，倾覆仅在一瞬间。
叶奚盯着落地幕布陷入沉思，直到画面归于平静，她才轻声道：“比如，评判一个演员的价值，不再只是看拿了多少奖。”
“那评判一个导演呢？”
嗯？
她转过头去，发现某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在说演员，你干嘛要扯到导演。”
“其实两者一样。”
秦忱低低的嗓音自喉咙深处发出，带着夜晚独有的温情缱绻，埋在她耳边问：“刚才是不是想说，今晚就公开？”
“……”
这人，思维跳跃的好快。
叶奚有些措手不及，转开眸子支支吾吾地道：“什么公开，我可没说，你想多了。”
身后男人轻叹：“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今晚确实不是公开的好时机。”秦忱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声线不疾不徐，半开着玩笑：“不然到时作为颁奖嘉宾，我家叶奚可要害羞了。”
叶奚瞅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颁奖嘉宾？”
“不仅你是，起初我也是。”
她眨眼：“你颁哪个奖？”
“最佳女主角。”
叶奚：……
要不要这么刺激，正好她颁的是最佳导演。
叶奚连忙摸出手机，打开与经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我让菁姐把嘉宾这事给我推了。”
刚打完几个字，秦忱大手伸过来将她手机抽走。
“不用。”
他气定神闲地说：“昨天我这边已经推了，你的可以留着，毕竟是第一次作为颁奖嘉宾，不想去体验一下？”
想。
叶奚冲男人甜甜一笑：“还是秦导懂我。”
“乖。”秦忱揉揉她头发，见影片已经结束，起身抱她下楼睡觉。
她扭过脸来：“对了，你提名了吗？”
“不知道，没问。”
嚯，瞧某人这云淡风轻的样子。
叶奚暗自感叹，不愧是拿奖拿到手软的秦导啊，这世道真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
第二天，电话进来的时候，叶奚正在吃早餐。
蒋心说：“宋音得了重病，在老家住院。”
毫无预料的噩耗，让她手里的筷子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空气倏然安静。
一时间，电话两端齐齐陷入沉默。
叶奚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病，有多严重。”
蒋心声音哽咽：“耳膜癌，我爸说已经晚期。”
电话里的人吸了吸鼻子，又道：“宋音太倔，其实两年前她在学校晕倒那次就该去做详细检查。”
“我和我妈虽然讨厌她，但人命关天，真到那一步哪会不管她。”
“老家医疗水平有限，我爸正在着手准备将宋音转到京州来。”
“叶奚姐，到时候你去看宋音，别跟她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件事要不是我再三追问，我爸连我都打算瞒着。”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反应，蒋心顿了顿，试探着问：“叶奚姐，叶奚姐？你还在听吗？”
叶奚此时脑子里早已白茫茫一片，整个人靠在餐桌前，浑身虚浮无力，仿佛像在做梦一样。
记得上次见宋音还是一个月前，那姑娘当时正埋在一堆宣传文件里，认认真真地归纳和整理，她没过去打扰，就远远地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瞧完一阵，欣慰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没想到，那天匆匆一眼，等再次回来，原本应该健健康康的小姑娘，却毫无征兆的重病缠身。
耳膜癌，为什么会一下子发展成晚期。
在这之前，不可能一点症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