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根搜索丝顺着墙角不断蔓延，感应着十四楼的风吹草动。
雨水打在墙体上的声音格外明显，透过楼道吹进来的微风带起的灰尘偶尔沾到蛛丝上，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一片死寂。
见此，但灵便操控着搜索丝从墙壁向着地面移动起来。
蜘蛛将蛛丝结成网还需要依靠自己移动，蛛网发射器依靠的却是精神属性。
因为不用自己吐丝，所以蛛网发射器操控起来并不会损耗但灵太多的精神力，不然但灵昨天操控蜘蛛boss老巢时就该感觉吃力了。
结网的过程才是最消耗精力的，像这样只是放出几根丝线去探索，其消耗对她来说微乎其微。
搜索丝从门缝钻进了离电梯最近的一户房子，不停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平坦的瓷砖地面上除了摆放的家具以外，搜索丝没有描摹出任何不明物体，但灵探索了一圈，很快又朝着其它地方蔓延。
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但灵将所有房间都给搜索了一遍，精神因此显得有些疲累，但也让但灵得出了十四楼毫无危险的结论。
可这很不对劲。
尸体呢？
为什么会没有尸体？
人就不说了，就当是不在家或是被boss给吃了，但丧尸呢？
按照但灵的设想，楼上的丧尸要么就是还被关着，要么就是被幸存者给杀死了，毕竟在楼下杀丧尸时但灵也遇到过其它活人，这说明人类转化成丧尸的比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很多可能都是因为末日游戏是在凌晨降临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故而按道理来说，十四楼就算没有人，也该留下几具尸体才是。
然而现在的十四楼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末世没开始前这里就没有住过人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
小区的房子十分紧俏，租客往往搬走不到两三天就会有新的租客入住，再怎么空置也不可能一整层楼都空置下来。
太奇怪了。
但灵想不出答案，便干脆直接上楼，搜索丝毕竟代表不了眼睛，可能发现不了一些肉眼能看到的细节，这些疑惑也许她亲眼看到了就能找到答案了。
有些阴暗的走廊让不明显的丝线越发叫人难以察觉，但灵左右看了看，因为光线原因，她看得不甚清楚，便将手电筒打开。
明亮的光照映衬着光滑的瓷砖，她随便找了间房子走进去，现在有蛛丝在，但灵开锁已经不需要别的工具辅助了。
打开门一看，屋内的家具摆放还是比较有生活气息的，明显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四处瞧了瞧，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她便又换了一家。
这家状况就有些糟糕了，屋主人有些邋遢，窗户也开着，雨水已经打湿了窗户面前的桌子，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她只好又换了一家，这次但灵总算找到了一些线索。
屋子里像是遭贼了一样，看上去很是凌乱，显然是住在一起的两人因为其中一人变成了丧尸而产生了扭打，可惜卧室里实在没有什么能拿来攻击的东西，只能看到几瓶慌乱之中拿到的化妆品瓶子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
样式清新的淡蓝色床单上有着一滩干涸的红褐色血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更没有遗漏的残肢断臂。
但灵凑近看了看，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哪怕但灵戴着头盔都能想象得到那种辣眼睛的感觉，显然在被伴侣袭击之后，另一个人虽然试图反抗，但却并没有成功，所以才会在床单上留下了很大摊的血迹。
可那个杀了人的丧尸呢？
玩家杀丧尸是不会对丧尸的尸体感兴趣的，如果是其它生物的话，似乎也不可能，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如果真的有其它boss，那蜘蛛怪也不会毫不犹豫的追着她上楼。
将这层楼都给看了一遍后，但灵便操控着搜索丝往楼上探路，自己则随后跟上。
如此走了一圈，她发现上面所有楼层都是这种情况，既没有人的尸体也没有丧尸的尸体，但是有些地方却能找到人被袭击后留下的血迹。
或许也有丧尸的，只是但灵自己分辨不出来而已。
将所有楼层都走了一遍之后，但灵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在十六楼甚至还捡到了两枚杀丧尸会掉落的铜币，还有一些翻找东西的痕迹，这说明楼上原本并不是没有活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都消失了而已。
甚至她还在有一楼看到了有人将防盗窗给弄开，将床单拧成了向下的绳索，这显然是因为知道有boss阻路才做出的选择。
但灵回到十二楼，走到那几个被自己扔到角落里的巨大的‘茧’边上。
她将丝线搭在螺旋线上，一点点剥开这个成型的茧，很快便拆解出一个可供人探头观察的入口来。
但灵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射进去。
一颗头颅静静的飘在绿色的液体中，失去聚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入口的方向。
“……！”
但灵差点把手电筒都给拖手扔出去，着实被吓了一跳，缓了一会儿才去拆开另一个‘茧’。
这个茧里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场景，只剩下了一堆液体，似乎是快被吸收完了，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层。
但灵又去拆其它的，透过一些没有被消化的茧，她发现原来失踪的丧尸都同样被蜘蛛boss带回来当成小蜘蛛的营养液了，让她不免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能安慰自己生命精华未必就是从人身上提取出来的，是从丧尸身上提取出来的也有可能。
末日降临后但灵见过的恐怖恶心的画面已经超过了她前半生所看到的总和，然而神经被锻炼的再强横，这会儿却依旧觉得有些想吐。
同时她也明白了蜘蛛boss当初看到她追出来时的想法。
或许在蜘蛛boss看来，从十二楼往上都已经全部是它的巢穴了，只是因为蛛丝不够的缘故还没有‘装修’好而已，所以但灵的到来对它来说本身就是自投罗网，就算但灵不来，等这些‘茧’里的营养液都消耗光了之后，它同样也会下楼去狩猎其它人。
虽然解开了心里的谜团，但灵的心情却依旧算不上好，从十三楼到十八楼，就算按每户人家只有一个人来算，那也是四十多条人命。
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但灵也不敢多想，本想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但灵还是将剩下的茧都拆开了。
如果还有人类的尸骨没有被融化的话，有机会她还是愿意帮他们入土为安的，顺便再把几个没孵化出来的小蜘蛛尸体拉出来鞭尸，不然情绪压抑在心里但灵也实在觉得难受。
然而拆开最后一个茧时，但灵被惊呆了。
里面的人竟然还活着！
可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只是一个人形物件，宛如那如雷贯耳的人彘，四肢都已经消失了。
空洞无比的眼睛，因为陡然照进来的光亮而下意识的流出眼泪。
但灵见此，下意识将光线偏离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终于缓过神来，看到但灵，形销骨立的脸上陡然绽放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光彩来，激动地张开嘴啊了一声。
这不是看到了求生的希望，而是迫不及待想要求死！
似有一道闪电击中了但灵，让她心头一阵憋闷。
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一个四肢不全的人，怎么在末日生存？就算末日游戏有让人断肢重生的方法，也不是她一个四级的小喽啰可以办到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但灵将复合弩对准对方眉心，闭上眼睛，然后毫不犹豫的发射弩箭。
噗呲一声。
但灵睁开眼，头盔被飞溅出的血液弄得视野有些模糊，她麻木的抹去头盔上的鲜血，对方最后走的没有什么痛苦，弩箭一击毙命，所以对方嘴角甚至都是带着笑意的。
很难形容那种那个笑容，有终于能步入死亡的痛快，也有不得不步入死亡的无奈。
一道粉色光柱从她身上升起。
但灵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心情去理会那道光柱。
比起之前动手杀死袭击自己的人，这一次带给但灵的冲击反而更大。
或许她骨子里就有些冷血，又或许是对方先动的手，总之，除了当下难受了那么一会以外，之后但灵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她是自卫反击，有什么可愧疚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末世圣母完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但灵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这种杀人的情况。
末世的残酷这张血淋淋的面纱就这样直白的在她面前揭露，让她深深为之胆寒。
游戏降临后的顺风顺水，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但灵也是有所轻视的，甚至偶尔还产生过其实末世来得也不坏的想法。
相比于曾经阶级固化的世界，末日之后所有的势力都开始重新洗牌，谁都有可能成为世界新的主宰——但灵原本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