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垂着眸,坐在电脑转椅上,翘起腿点了点地上的东西。
路鱼拿了把螺丝起子,一样样的破拆。
结果不出所料。
所有来自青山的礼物里,或多或少都有这种黄色粉末。
可是拆完以后,面对一地狼藉。
路鱼却非常笃定的说:“和巫祝、斜术无关,我感受不到有任何不好的东西。”
要说路……蠃鱼,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人家胜在年代悠久,鱼老成精?
他说没有不好的东西,多半是真的。
这时,霓裳也探着大脑袋,连连点头道:“是撒,如果有啥子不对头,老子第一时间就能闻出来。”
锃亮的美工刀,在阮明瑟的五个手指间,转出了银白色的光晕。
她陷入了沉思。
蠃鱼的见闻加小狐狸的嗅觉,都能确定这粉末没问题。
那么,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这时,系统忽然道:“宿主,或许不是粉末本身有问题,而是它的使用方式、最终用途……”
阮明瑟挑眉,直接问面前的两个:“除了这些,你们还收过什么?”
系统的提示,她第一反应是——
要么粉末本身无害,但加上别的东西一起就不一定了。
要么就是粉末本身只是个工具,使用的结果危害他人……
而且,同样收过礼,路鱼就没事。
路鱼闻言,直接道:“没有了。”
霓裳则抬起了小肉垫,搓搓脸,瓮声瓮气道:“就还有……鲍鱼、燕窝、阿胶糕,牛排、蛋挞、螺蛳粉——”
“……您食谱还挺杂?”阮明瑟面无表情。
霓裳埋着脑袋:“老子都说是姥姥你爱吃的噻,那娃儿孝顺的很——”
阮明瑟一记飞刀过去,“咔”的一下,擦过狐狸耳朵,打中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她心道,算了,吃下肚皮的东西也不能掏出来。
多半就是食物了。
可是,这两样加在一起,就能作用在灵魂?
屎黄粉末加阿胶糕?
螺蛳粉??
这什么奇葩的灵魂标记大法,也太不严肃了吧……
这时,平常几乎不被启用的电视,大概是遥控器掉落,恰好碰到开关。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阮明瑟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我们不生产标记,只是标记的搬运工?
……
深夜。
窗棱被轻巧的打开一条缝。
这栋单身公寓所有的窗子,都是向外推拉式。而且,角度只有三十度左右。
人从外面很难翻窗而入。
阮明瑟这会儿可比从前悠闲的多。
两股精神丝,从公寓楼的楼顶直垂下来,交缠在一起。
她坐在上面,双手悠闲地扶着,就像大半夜挂在大楼外墙上荡秋千。
就连勾起青山家的窗户,她用的都是脚尖。
不过,这角度别人翻不进去,是因为骨骼和身体厚度。
阮明瑟可没这个阻碍。
“亲吻脚后跟。”
指令一出,精神丝瞬间收回!
一抹白影,于高空一个腾跃,而后,如同游鱼,顺着窗边速度极快的卷入了室内。
如果此刻从楼底下向上仰望,只会以为窗户角偶然淌过了一道白光。
她进入室内,稍稍站定。
就发现青山的公寓里,除了窗户下的插座上有个六边形,看来很像八卦镜一样的小夜灯。
整个房间内完全不像他白天形容的。
非常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一些诡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此刻已经是初秋,青山的公寓里却十分闷热。
就像个蒸笼。
阮明瑟隐在黑暗中,脚底的精神丝却如同细细密密的网,又像是铺散开来的巨大白色裙摆,它蜿蜒着。
悄无声息,开始蔓延整个房间。
青山不在。
阮明瑟正要仔细查看。
忽然!
房间正中,双人床底下,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吱嘎吱嘎”声。
这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反复的抠划着床底。
可是,这栋公寓楼每套房子的布局都差不多。
阮明瑟清晰的记得,她房间的床,高度只到膝盖。
而且底下是实心的……
深夜里,过分静谧的室内,挠床板的频率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刺耳。
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阮明瑟正待分出一缕精神丝,沿着墙角,往床底下探——
公寓大门响了。
大晚上的,这个看似热情好客,除了钱多,其他都十分正常的都市小青年回来了。
“别挠了,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说话却短促有力。
浑然不似白天懒洋洋的样子。
他没发现有人闯入,径直走到了床边,放下手上的保温袋子。
一把掀开整个床垫!
一道昏黄的光,陡然从底下映入室内。
床垫下面,赫然有个等同于窨井大小的洞口。
一个看起来略微面熟,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缓缓从洞口探出了脑袋。
他头发蓬乱,表情懵懂,一看见青山,几乎被络腮胡盖住的大嘴忽然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呜,饿饿!虾虾饿饿……”
站在墙角的阮明瑟拳头都硬了。
青山却垂着头,耐心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都给你买回来了,有你最喜欢的砂锅粥和燕饺呢。”
他拆开包装前,还顺手拽了一把络腮胡男子的胳膊,生怕他没趴稳,摔下去。
看着男子狼吞虎咽,几乎要把脸埋进粥碗里。
青山幽幽道:“很快,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只要把你身上的标记,成功转移出去……”
“转给谁?”
“我么?”
阮明瑟忽然出声。
同时,她步态悠闲的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的眼神毫无波澜,居高临下,望着蹲在地上的小青年。
“二手的东西我可不要。”
她冷笑一记:“我应该叫你什么?青山?还是……
燕青山?”
第183章 树妖姥姥发新芽(22)
趴在床底、一头扎粥碗里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燕吃虾。
不知道为什么搞成了这样。
但是,能不离不弃贴身照料他,为了他冒这么大风险的。
也只能是亲人了吧?
系统暗戳戳嘀咕:“也有可能是爱情啊……”
阮明瑟:“?”
爱情什么东西?
……
青山是背对着阮明瑟的。
听见她的问话,他丝毫反应都没有,有条不紊的收好了粥碗,从怀里抽出纸巾,给燕吃虾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嘴。
而后,他忽然抬起手!
猛的一把,推向燕吃虾的颅顶!
床底似有机关,类似翻转的隔板!
他这一推,一阵“崆隆隆”的滚动声,伴随着燕吃虾猝不及防的惊叫。
而后,声音戛然而止。
青山的动作极连贯,一推之下,顺势往左侧翻滚,然后,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抬腿就往门外冲。
他一边冲,还一边不停的丢着什么。
零零碎碎,看着像是符箓,又像是寺庙门口批发的纪念品?
阮明瑟全程冷眼旁观。
如果一个普通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走脱。
还有燕吃虾这么大一个累赘。
那她还混什么?
不说辜负她的任务资历,天赋和精神丝,哪怕后腰的小树枝它也不答应啊?!
……
笔直的柏油马路上,路灯幽冷,树影婆娑。
黑T恤、沙滩裤的小青年没命朝前狂奔。
他跑一段,干脆停下,扒下了脚上的人字拖,又再继续往前。
一路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阮明瑟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抱着手臂,像是来陪孩子集训马拉松。
青山跑得跌跌撞撞,喘息声越来越重。
阮明瑟却是不慌不忙,距离一旦拉大了,她几个瞬闪追上去,又开始散步。
大概这么跑了半个多小时。
青山扛不住了。
尤其是,柏油马路的前方越收越窄,树影浓密到几乎遮住了整幅天空……
城市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树?
他边跑,边胡乱想着。
这时,他的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你说为什么呢?”
当然因为本姥姥是个树妖啊!
“热身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聊聊了吧?”阮明瑟真诚发问。
说时迟、那时快!
两个人看似步幅完全不同,却诡异的并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