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鹤远气急败坏:“这TM是我要追随的吗!啊?”
“行了!”
阮明瑟被他们吵得脑壳疼,干脆拍板道:“来的路上有个茶棚,咱们从长计议,先回去画个地形图,分配一下工作吧。”
话音刚落,她动作熟练的捞起了崔大,一个反手,甩到毛驴背上。
毛驴“昂”了一声,嘴里叼着朵不知从哪儿薅来的小黄花,不情不愿,开始往前倒腾蹄子。
……
路上的茶棚就是个普通的、八面漏风的草棚。
笔墨纸砚一概没有。
碗也是破口带毛边的。
虽然他们四个人人均大砍刀,可人家老板没在怕的。
废话,守着乌云寨必经之路开茶棚的老板,那能是个普通百姓?
四人一驴顶着老板虎视眈眈的目光坐下,驴没坐。
胖子杜老八从怀里掏出了准备打样用的白布。
崔鹤远“啧”了一声,撑着后腰,去炉子旁烧了根竹筷子,而后,又走回桌边。
他抬手“唰唰”两下,在白布上随意划了几笔,斜睨着他们。
“这个,你们可以称之为炭笔,这比毛笔方便多了,得像我这么用……”
阮明瑟没听他哔哔,直接接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开始缓缓具现整个乌云寨。
透明的细丝覆盖四周山头,三维立体图像,纤毫毕现的巨幅画面。
停顿片刻。
她一抬手,“唰唰唰”一挥而就!
整体大框架,每处建筑的功能,主要出入口标记……
一点一滴,十分精细,一一描摹复刻。
胖瘦二人组一脸理所当然。
崔鹤远却是越看越震惊……
这几天他们吃住几乎都在一处,从“药师谷”到望江镇,也是一路同行。
在崔鹤远眼里,阮明瑟根本就不可能提前打探到乌云寨的情况,还这么详细。
那么,这些细节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并且,崔鹤远最在意的还不只是这个。
她构图打草稿的手法,三维立体的绘画方式……
古代人真的会这么画画吗?
他心中惊疑,可又有点不确定。
他现在深恨自己在穿越前没有多看点书,这种有关美术史、技法变化的专业领域,他是一概不知的。
阮明瑟可没功夫顾及他在想什么。
画完草图后,她简单给几人讲解了一番,而后直接布置道:“丁老六,你就负责看管交通工具。”
瘦猴二话不说,拎着大刀直接站到了毛驴旁。
崔鹤远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没好气道:“什么交通工具?一头驴?真要撤,他背上还能驮四个人撒丫子狂奔不成?”
可惜,没人搭理他。
阮明瑟语气冷静的继续道:“老八、我,还有崔大,我们三个进寨子,崔大扮演被抓的货。”
“为什么是我?”崔鹤远不忿。
阮明瑟面无表情:“因为你好看。”
“我不干!我哪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扔下我就跑?我真被抓去挖矿怎么办?”
阮明瑟心道,那你还真是想多了。
能有这样的想法,你穿越前一定长得很离奇。
就崔鹤远这身皮囊,也就是没赶上个合适的舞台。
这要是空投去耽美频道,那绝对是要引起骚乱的。
八百小攻一怒为蓝颜,修罗场打成绞肉场,狗脑子满天飞的程度。
长这样,你跟大家说你去挖矿?
这是在侮辱黑心人贩子头目丛贯东的职业素养。
她停顿片刻,耐着性子道:“这寨子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猜,上头有没有人知道?呵。”
“这毒瘤存在了那么多年,遭了他们毒手的,不管从人数上还是从影响上说,都很大。”
顿了顿,她语带蛊惑的对着崔鹤远道:“少侠,一举成名天下知,找一个好起点非常重要,出名要趁早啊!”
这话似乎恰好挠到痒处,崔鹤远表情一顿,立刻不吱声了。
几人草草商量了几句,再一次头铁的往乌云寨折返,准备四人攻城。
刚才崔鹤远说乌云寨像座城池,这话不假。
普通山寨通常会安置在一些位置险峻的深山,甚至,一般前后都是开放地形,居住的点也会尽量分散。
这样,便于仇家或官府有所行动时,寨子里的人可以分批撤离。
第196章 大郎,该吃药了(8)
丛贯东的乌云寨跟普通的山匪据点明显不同。
或者说,他敢这么张狂,必有不为人知的后台……
乌云寨哪还能叫山寨?
它比正经的城池规格都要高!
似模似样垒起了两丈高的夯土墙,甚至还有人分批巡逻。
巡逻兵丁装备也不错,比起真正的护城卒都要精良……
阮明瑟一行走在乌云寨门口,入口处居然还排队?
这时,忽然有人高声道:“庚二六,这趟出去顺利不……”
“完了完了老大,他们还有代号呐?”胖子愣愣的转头发问。
崔鹤远挤在中间,丧丧的插嘴:“你名字跟人代号有什么区别吗,杜老八?你紧张个P啊?”
胖子:“崔大,你是不是傻?我在家排行第八,谁说我叫杜老八了?”
“我爹专门请了塾师为我取的名,寓意破晓蝉声,我叫杜晓蝉!”
崔鹤远、阮明瑟:“……”
你还是叫杜老八吧!
“后面的抓紧了!酉时三刻关门,逾时不候啊……”
前进的队伍陡然加快!
阮明瑟撩起眼皮子,飞快瞥了守门人一眼,而后,她忽然抬腿,一脚踹在了胖子屁股上!
“嗷——”
胖子扑街。
几乎同时,她趁乱大喊道:“不好啦!货要跑啦!”
说着,她一把拽起了崔鹤远,一个折身,就朝城门反方向狂奔!
她们在混乱的人群中,一边穿梭,她还不忘胡乱喊着:“庚二六,丁三五,狗一四!追啊,快追!就那俩穿红棉袄哒!”
这年月,不到嫁娶,还真没老百姓出门随便穿一身簇新又鲜艳的大红衣裳的。
目标过于显眼,两人没跑出三十米,就让人围住了。
当然,同时被牵出来的还有胖子杜老八。
这下不用过城门了,她们仨直接让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送进了城去。
进入山寨的一刹,阮明瑟耳朵动了动。
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
“庚二六我知道,就前面那个夯货,可是……丁三五不是前年去北边叫雪埋了么?”
“卧槽!我就说呢!刚才怎么觉得后脖子一凉?这TM是白日见鬼?”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这仨红衣裳……是丁三五交的货?这还是活人吗?”
“……那个,狗一四是谁啊?没这个排行啊?”
……
阮明瑟三人被一路押送到了外围的一排低矮平房前。
进入房间前,胖子杜老八跟他们俩分了开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踏进房间,阮明瑟就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推。
她顺势卸力,扑倒在了墙角的草垛上。
紧跟着,一阵呼呼的拳风!
她一扭头,就见崔鹤远被揪到了地中间。
三五彪形大汉,扑上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暴打!
边打,他们还边骂:“软脚虾,小白脸!跟老子装是吧?以为长得细皮嫩肉,爷就会怜惜你?”
“让你TM瞎跑!真跑丢了,哥几个要吃多少苦头?你一条狗命不够填的!给我打!打死这个杂种!”
“噼里啪啦、胡噜哗啦”!
期间,崔鹤远似乎弱弱的想喊什么,被一拳头堵嗓子眼里,愣是没喊出来。
这一顿群捶,足足捶了一刻钟。
打完,几个大汉还呸了几声,这才骂骂咧咧的转身走人。
阮明瑟表情凝重。
所以……她刚才是不是被性别歧视了?
……
此时已经入夜,小平房窗户开得极高。
月色映进屋内,照得仰躺在屋子中央的崔鹤远脸上一片苍凉。
他双目无神,过许久才扭过头来,对着阮明瑟道:“为什么打我?”
“他们为什么打我一个?嘶……介是为什么啊?”
阮明瑟心说,我哪儿知道?
兴许因为老子是个纤纤弱女子?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婆子模样的人领着两个小丫头端了洗漱盆,还有一些热食进来。
她们并不说话,只手脚麻利,不由分说的上前,将他们俩抹干净头脸。又端了咸菜和一盆子白馒头。
做完这一切,三人原样退了出去。
阮明瑟随意掰了块馒头,能嗑碎牙的硬度。
她看崔鹤远可怜,干脆塞进了他嘴里……
没安静一会儿,房门外又传来了一串略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