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问他，当年那支活命的阳签，到底是属于你的，还是属于我可怜的溢儿的……”
老妪话音刚落。
阮明瑟就听见有人发出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惊呼。
她悄无声息，靠近了工具人小队，竖长了耳朵。
“……哎，你们听不明白，是因为不知灵傀岛的旧俗。不过也是，如今知晓内情的老人已不多了。”褚老揣着袖子，边说边摇头。
“嗤。”
戴十三抱着佩剑，冷笑道：“但凡有点底蕴传承的人家，哪个不知道的？”
“不就是生下孩子来，要在祖宗跟前抽生死签么？”
有人“咦”了一声，凑上前问道：“什么生死签？孙家还杀婴？杀了做什么，莫非孙家的灵傀其实是……族人的尸傀？”
“可是，这也不对啊，在外行走的孙家人，人手一只灵傀，俱是成人的模样……”
戴十三一脸嫌恶，不耐烦的转了个身。
说一半，他不说了。
那群人又重新围住了褚老，褚老无奈道：“孙家的这个签，分为阳签与阴签。”
“新生儿抽完签，并不当即揭晓。所有的阴阳签皆会被秘密存放，直至孩子成年。”
“届时，抽中了阳签的，按排行从火字边，定名，入族谱。至于抽中了阴签的，则加水字边，入傀谱。”
也就说，纯看运气。
抽得不好，成了年就直接“咔嚓”掉，炼成傀儡。
“啧，那这意思……孙岛主幼时原是抽中的阴签，合该被制成灵傀？却叫人暗中调包给了这位……的儿子？”有人随即猜测道。
褚老点点头：“大抵是如此没错了，这一位也是个成名已久的人物，身为孙家人，却从不使用灵傀。”
“孙家素以灵傀闻名，但只有用族人血肉制成的傀儡，才能被叫作灵傀。也只有孙家人才能够操控此灵傀。皆因操控的法门，正是血脉。”
这话一出，所有人或惊愕或唏嘘。
阮明瑟凑在一旁，若有所思，边听边点头。
孙道熠的“熠”与老妪口中的“溢儿”，读来差不离。
可在决定命运以前，两者却被偷龙转凤。
真要说起来，明明是同龄人，一个已经继承灵傀岛，坐镇一方，声名显赫。另一个却青年亡丧，被炼成了一具傀儡。
阮明瑟以往也听过类似的传说，比如斯巴达，生下不够健康的婴儿，据说会被直接丢去野外自生自灭。
不过，那都是因为物资有限，生存条件恶劣。
拿活人且是亲人制作尸傀，这孙家还真是丧心病狂……
这时，系统忽然幽幽道：“宿主，瓜子、花生、话梅糖要伐？”
阮明瑟没留意，“嗯？”了一声。
工具人团体正为孙家残酷的传统震撼，一片安静。
听了这一声，忽的齐刷刷转了过来，疑惑的看着她。
“小姑娘，你谁啊？？？”
阮明瑟：“……”
正在这个时候！
“咵啦啦！”的一记响雷！
紫黑色的雷电全无预警，自九天之上，陡然落下！
正打在人群的正中央！
众人反应都不慢，顷刻间，作鸟兽状散！
而腿脚不够快的，又被当场烫了个头。
阮明瑟躲雷经验满满。
尤其前期的劫雷，对她来说，都是二次复读。
她趁乱一个疾退，从有入无，瞬间化作千丝万缕……
整个场中，除了邓启堂两口子，她并没有存心要炸死谁。
眼看劫雷来势汹汹！
她寻了个背阴处，视线死角，口中匆忙默念道：“我要开花！”
下一瞬！
“BIU”的一下，她出现在了宅子后院的枯井旁。
邓启堂和孙家老太太大后方。
第287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12）
阮明瑟这一次，是以精神丝状态，直接使用的瞬移天赋。
因此，她发现……
劫雷就是个憨逼！
她化作了精神丝，发现雷没了，没追来，还忍不住出了宅子后门，手搭凉棚，踮着脚眺望。
可这一看！
好家伙！
布满了半边天的乌云和闪电，滋啦啦的，声势搞挺大，在灵辨崖的上空来回转圈圈。
闹呢？！
天道还能丢失目标？是有五感缺陷？
还是只有这方小世界的天道特别？
就这么一个弟弟？？？
阮明瑟想了想，干脆以精神丝状态往山上赶，远远看去，仿佛一团水母在陆地狂奔。
但毕竟，下一集快开始了。
她捉急！
……
采用极端的阵法“包饺子”，就一个缺点。
哪怕双方的爱恨再荡气回肠，在决出胜负以前，互相都只能疯狂跳脚。
阵法搞出这么大的沟，吐口水也到不了对面。
目前，孙家的两位就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事儿都撕清楚了，人却还活着。
情绪浓度开场即巅峰，一时也落不下去，就只能隔岸干瞪眼的样子……
阮明瑟来到邓启堂和孙家老太太背后时，眯眼看了看灵辨崖顶的旧团队。
白雾无声无息，已经淹至人腰身。
除了昂然站在悬崖边，气势不能输的孙岛主、孙道熠。其余人都挤挤挨挨的缩在石门附近。
哦，还有个正候场的兰氏……
看到这儿，阮明瑟一拧眉。
那个肉麻兮兮的嫩版傀儡邓启堂呢？
这一会儿工夫，怎么就不见了？
“……邓启堂！你这窝囊废是疯了不成？我兰秋茁哪点对不住你了？”
“我出身名门，下嫁到你邓家，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你却把这么肮脏的东西……”
兰氏尖声数落着，一抬手，指向了虚无的身侧：“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放到我身边的，你……你恶不恶心？！”
兰氏的声气忽的压低，姿态扭捏，面色涨红，十分古怪。
阮明瑟看得满头问号。
可显然，邓启堂并不打算为谁解惑。
他语气阴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慢吞吞道：“想知道？不如……你猜啊？”
他掏出了一把折扇，“唰”的抖开，若有似无的摇了摇。
看着面红耳赤的兰氏，他忽然嗤笑一声，又道：“傀儡这东西说白了，不过是个死物，有什么恶心的？还能比你兰家更恶心？”
此时，兰家的准家主兰秋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兰氏身侧。
他闻言皱眉道：“妹夫，都是一家子，万事皆可坐下来慢慢谈，阿茁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我这当大哥的必定不偏私，我替你教训她——”
“大哥！这窝囊废怕不是疯了！弄了个假……假人来欺辱我！”兰氏急吼吼的告状。
“你闭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可别忘了，明瑚还在石室——”
“哈！”
邓启堂忽的喷笑，紧接着，跟被孙老太传染了似的，哈哈个不停。
他眼泪都笑出来了，像开了震动，完全控制不住。
“……一家子？兰秋菂你在说什么笑话？”
他猛的一收折扇，遥遥指着对面的兄妹道：“当年兰秋茁这毒妇是我要求娶的？嗯？”
“你兰家硬把人塞给我，打得是什么主意，当旁人都不知？”
“还有！明瑚，对，就是明瑚，她是兰氏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生出来的，你兰家也不知么？”
“好一个一家子！我邓启堂，何时与你们是一家子了？你们这帮臭不可闻的地沟鼠、水蛭，千方百计图谋他人祖产，还想粉饰太平，简直畜生一般！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一家子这种话？还要脸不要了？”
邓启堂这一番话，吼得嘶声力竭。
而且……
“邓启堂，你隐瞒了修为？你炼气大圆满了？”兰秋菂惊愕。
“我若是不隐瞒，你们得知兰氏控制不了我，我的下场又会如何？”邓启堂皮笑肉不笑。
“邓启堂！即便瑚儿是……可她也是你的亲骨肉，你就忍心让她去死？”
兰氏忽然尖声道：“她今年才十四岁，已订下了亲事，你，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啊——”
邓启堂不说话，就这么面色阴寒的盯着兰氏。
“邓启堂，你至少救一救瑚儿。而且，我们这么多人，牵扯了如此多的家族，都死在邓家祖地，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白雾已然没至胸口，兰氏掩住口鼻，语气急促道。
邓启堂终于慢悠悠道：“兰秋茁，你自问你若不是个修士，又不巧染了麻风、天花，脏病，你会疼惜自己烂掉的肉么？”
……
听到这里，阮明瑟后知后觉的“嘶”了一声。
幸好场中对决的几个正激情澎湃，根本没人注意到一团丝线抽抽了。
不过，她听到现在，才大致明白是怎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