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癞子和小乞丐最后一次见面。
坐在桌前的“月夫人”没有起身相送，她已经无法起身。一声“小癞子”吞吐了几次，终究咽了下去。
而顺着她意、转身离开的青年，也未曾告诉她……
当日年少，他曾说过——我要学仙法，谁肯教给我，我就给谁做儿子。
他没有给谁做儿子。
却在她死后经年苦修，亲手灭了庄家满门，并为自己改姓“邓”。
是为邓家先祖，邓小飞。
……
画面久无变化。
阮明瑟默默收回了精神丝，许久无言。
这是一个各家敝帚自珍，有志、有能者修仙无门，在此大环境下，两个底层青年的悲剧故事？
阮明瑟木着脸：“邓小飞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么曲折、致郁的记忆影像，她看是看完了。
但……为什么要在她不擅长的领域疯狂舞蹈？？？
系统这时忽然道：“邓小飞没有子嗣，他膝下二子一女皆是收养的孤儿。”
阮明瑟“嗯？”了一声。
第296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21）
“嗯？”过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阮明瑟一脸严肃，沉思半晌，忽然道：“邓小飞飞升失败，是因为谈恋爱谈出了心魔？”
“可是，他跟邓伶月算谈恋爱吗？算吗？不算吗？算……吗？”
系统：“……”
“所以说，谈恋爱耽误事啊！”阮明瑟摇头总结道。
系统突然毛了：“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要随随便便瞎总结好吗！！！”
阮明瑟：“？”
阮明瑟就很纳闷，这破系统仿佛七情六欲特别充沛，这么充沛，也难怪要跟着她。
这年头，但凡本体是个妖形，又没有靠山，随随便便绑架个小白脸和尚，就让人拍死了……
停顿片刻。
阮明瑟自以为想通了，又道：“那现在怎么办？意思是邓小飞的残魂，在马的身体里。这马就是邓家的祖灯？”
“……时尚啊！可是，它也不亮啊？”
系统恨恨道：“这是亮不亮的事吗？”
阮明瑟撇嘴道：“祖灯不祖灯的，也没那么重要吧？各人因果各人偿，我是来帮邓明瑟活下去的，她祖宗给我放文艺小电影几个意思？”
“邓小飞飞不了，心魔是邓伶月的话，我总不能去把转世的邓伶月掳回来，烧给他吧？”
“这事也没那么顺便啊？！”
系统梗了一下，幽幽道：“邓伶月早没了，没有来世。”
阮明瑟：“……嗯？”
系统无奈：“算了，你抄答案吧。邓明瑟才九岁，你能庇护她一时，却不能庇护她一辈子，而邓家，可以算是身怀重宝。”
这话也对。
整个世界灵气匮乏，放任所有人对邓家虎视眈眈，最终，不管灵脉被谁取走，人家也不会大张旗鼓。
那么，九岁、亲戚全不靠谱、孤零零的小姑娘，没宝也有宝。
至少她是个线索。
这将永无宁日。
即便阮明瑟留个元婴、大乘给她，又能怎么样？
空有等级，三观都没还没形成，活脱脱肥肉一块。
阮明瑟抹了把脸，一脸木然：“不然，咱们还是来说说马的事吧。”
好好一个大能，即便飞升失败，魂魄消散于天地间，都比较好理解。
残魂留下就留下了，您找一痰盂、簸箕类的法器，好好养着不好？
为什么要藏在一匹马身上？
是因为内心狂野、向往自由的奔腾吗？
不对！
……法器？？？
阮明瑟拧着眉，从后腰粗暴的抽出那把破折扇。
“……我好像明白了。”
邓小飞的残魂，原本应该在这把折扇里。
折扇既是控制邓家护族大阵的关键，也是邓小飞的养魂法器。
然而不知为什么，邓家后人“送归”的“灵魂之力”，没有为先祖添砖加瓦，却助长了梦魇的力量。
反倒把老祖宗挤了出去。
“邓家这是弄丢了孩子，把胎盘给养大了啊……”
阮明瑟抚额叹道：“现在的意思是，我要把黑马里的邓小飞剥出来，送回扇子里？然后把这东西留给原身，当‘随身老爷爷’？”
让他们祖孙俩仗剑江湖，听起来不错……
系统无情的打断道：“想得美，养魂可不是一日之功。”
阮明瑟面无表情道：“就是非得给老爷子做高端保养一条龙，还得着落在心魔上。这茬过不去了呗？”
“有没有提示？”
系统：“您去体育馆问问，虽然世家更迭，现在和从前大不一样。但现今的几家，比如戴、周、兰，有哪家的功法、秘籍它不姓邓？”
阮明瑟：“……”
记忆画面里，年少的邓小飞曾说——
“我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就不会教我仙法。”
“我要学仙法，一定要。谁肯教给我，我就给谁做儿子。”
……
原来，邓小飞的心魔真不是邓伶月？
他曾在自己脱胎换骨后，为后来的如他、如邓伶月一般的非世家子弟，做过许多努力。
他没有子嗣，也不全因为邓伶月。
他大概从不想成就“邓家”……
片刻后。
阮明瑟把冻成了冰雕的梦魇辉辉，从冰箱里扒了出来。
直接在度假山庄的一层找了个房间，把他塞进浴缸。
然后，打开了热水。
阮明瑟大马金刀，跨坐在浴缸边，居高临下道：“我有没有说过，等我找到祖灯，你就死定了？”
辉辉睁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她。
阮明瑟微微勾起嘴角，凌空虚指着他道：“你尝试过窥见我的神魂，应该知道好歹。说吧，马是怎么回事儿？”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只给你这一个机会。”
从辉辉的口中，阮明瑟补全了这整个故事的后来……
修真本是逆天而行。
不管得到还是失去，最终这条路总还是要一个人走。
邓伶月对邓小飞来说，当然是特别的。
庄家不但残害她的肉体，因修炼偏门的功法，他们连她的魂魄也没放过。
因此，邓小飞屠了庄家满门。
也因此，他此后偶然得到一只梦魇，养在了身边。在漫长的修行途中，专用来与“小乞丐”梦里重逢。
只是，邓小飞的心魔却不是她。
在他心里，所有的一切，皆因各家捂着自己的“道”、“法”、“术”。
如不打破这局面，如他、如小邓的悲剧，永不能避免。
不是世家子，就不能修炼了吗？
邓小飞成为一方大能后，一力主张开宗建府，与各门派、学堂，分享功法秘籍，并收养有仙缘的弟子，妄图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他在的时候，确实有许多人因此受惠。
但最终，人走茶凉。
这些人没有建起宗门、学堂，却成为了新的世家。
比如戴、周、兰。
比如灵傀岛孙家。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对这方天地有大功德、大作为，邓家人丁稀薄，怎么可能把房子直接建在一条灵脉上？
又怎么可能只凭一盏传说中的“祖灯”，震慑了其他家族这许多年？
只可惜，屠龙勇士最终成为了恶龙。
人性自私，不光这些受他恩惠的人，逐渐成为了新的世家。
就连“邓家”都不可避免。
哪怕这些子孙后辈从根源上和邓小飞毫无干系。
第297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22）
望着渐渐化冻的梦魇辉辉，阮明瑟陷入了沉默。
或者说，在辉辉眼里是沉默。
此刻。
她正在脑海中控诉系统：“我就说嘛，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邓明瑟弱小、可怜又无助，必须得有个‘保障’，最好的人选就是邓家先祖邓小飞。邓小飞只剩下残魂，必须得加速温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破除心魔、执念。”
阮明瑟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
浴缸里漂浮着的辉辉不解其意，狠狠打了个冷战。
“邓小飞的心魔可真够大的。”
阮明瑟在脑海里嗤道：“你这是没能诓骗我去带领整个国家搞基建、促发展，一起奔小康，换了个说法，让我跟这儿建设修真世界？ ”
系统持续性装死，一言不发。
阮明瑟“哼”了一声。
“不就是要账，完了聚众搞事吗？”
“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揪揪跑？”
她粗暴的精神丝一卷，拖上梦魇辉辉，直奔体育馆。
……
一进体育馆大门，阮明瑟唬了一跳。
虽然说“心形厨房”扩容成了昆仑大厨房，鸡汤功能似乎被稀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