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住在西厢,此刻正歪在榻上,身上拢着几层厚被子,正叫个稍大的丫头,一口一口的喂着吊梨汤。
咳嗽声时不时的传来。
阮明瑟上前,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这TM什么朝代啊?行的哪套礼啊?说点啥好?
想她行走了N个小世界,开局什么样都有,可还真就没干过丫头的活……
恰在这时,上首的“娘娘”丹凤眼瞟来,凑着咳嗽的间隙,冷哼了一记,道:“怎么?不跟我赌气使性子了?还知道来瞧我死没死呢?”
阮明瑟:“……?”嘶,这剧本拿得不太对啊,我怎么感觉我是皇帝呢?
只听“娘娘”说完话,又是一阵迅猛的咳嗽。
这位“娘娘”,看起来年纪也就二十上下,容长脸、丹凤眼,颜值差不多清秀水平,但气质不错。
一身书卷气。
很讲道理的样子。
可与此同时,这长得也有点解HIGH。
这话的意思是,这女的不像是个后宫嫔妃,倒像是随时要给你批改作业,然后,把卷子摔你头上的语文老师。
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想法,反正阮明瑟是没想法。
这一款要混上宠妃,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怎么不说话?”
语文老师咽了口吊梨汤,匀了匀气,又道:“这儿有吃有喝有俸禄,还有不老少伺候人,我玉美净就缺了你一个?需要你搭上青春,陪我在这儿死熬?嗯?”
阮明瑟垂着脑袋,再次无语。
玉美净,名字挺好,国货之光,嗯……
屋内静默片刻,咳嗽声渐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伺候喝汤的大丫头领着絮儿出去了。
房门“咔”的一声,被带上。
玉美净叹了口气,缓声道:“坐过来,我也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阮明瑟抬头觑了她一眼,抿嘴走到近前,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轻声道:“您还烧着呢,不如明日再说?”
系统作死似的“咦”了一声,乐道:“宿主,没想到哇,您还挺能屈能伸的?”
阮明瑟没好气:“嗯,我还很知道好歹,有仇必报!你想试试吗?”
系统:“……”
这时,火盆子里忽的“哔卜”一声,飘了几点火星子出来。
细小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明瑟。”
玉美净叹了口气,扭头看过来道:“你八岁上就进了我们府,没有半年被拨到我身边。那时我母亲刚去,还在热孝里,那一位便就挺着肚子进了门。”
“祖母眼中只有堂哥哥堂弟弟,父亲又只管外头的事,也不需有人特特亏待了我,只都不在意罢了。可以说,咱们主仆两个再难的日子都一道挺过来了。 ”
她面色潮红,笑容却恬静,用帕子掩着嘴角咳了两声,才又道:“你那时才多大一点?虎头虎脑的,见谁都敢往上撞,为我挨了不少打……”
“眼下,你手背上的伤疤也还在吧?”
说到这儿,她垂着眼睛,扯过阮明瑟的手拍了拍,又继续道:“丧妇长女,家中又是那个样子,若不是赶上选秀,天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可如今一切都好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个贵人,该有的都有,旁的我也不强求。”
她话锋一转,忽然道:“你为我操心,我心里是领情的。咱们两个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与亲姊妹也差不多,但你这心是能操得完的?”
“你能陪着我熬到什么时候?嫔,还是妃?或者,等我诞下皇子来?”
“这后宫里得不得宠的,不是从前在咱们府上。明瑟啊,你比我只小了一岁,如今快满二十了。真个儿要等到满了年限放出去,那还能嫁得什么好人家?”
这话说到这里。
阮明瑟对目前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位玉贵人和原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后宫沉浮,今朝不知明朝事。
看玉贵人的样子,怕是心里通透得很。
她不是个能争斗、善钻营的,恐怕自觉还有个“贵人”名头,想趁眼下,保自己的贴身大丫头有个好去处。
往后,只有更糟。
而原身……
据阮明瑟所知,通常能被莫名绑定领域、系统、外挂的人,都是有大执念的。
原身绑定的是“红娘领域”。
阮明瑟按照以往惯例,一直以为原身是在求自身。
但如今看来,恐怕并不是。
如果艾明瑟是求自身,系统的前情里就一定会有她自己的苦楚和诉求。
可是,这些一概没有。
那么,原身的执念就只能来自这位玉贵人……
虽然阮明瑟还不知道,原身完成“红娘领域”的任务目标后,能得到什么。
但目前看来,不外乎是令这位玉贵人得到幸福,得到圆满。
主仆情谊?
真是头一遭……
可这不年不节的,一位不受宠的贵人,要怎么把十九岁的大丫头放出宫去呢?
是求托了哪位能人,还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
第397章 千里姻缘一朝丧(10)
出去是肯定不能出去的。
一旦远离核心战场,远离原身真正所求,很容易陷入被动。
不过,这事儿不急。
放个没到年龄的宫女出去,没那么容易。
阮明瑟甚至觉得,玉贵人不一定能成功。
毕竟,穷得就还挺醒目,又不像是个潜力股,能被人瞧中、归到帐下的样子……
玉贵人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且还烧着,没过多久人就疲了。
阮明瑟告退出来,望着屋檐上要掉不掉的瓦片,陷入了沉思。
勾心斗角不是她熟悉的战场。
可红娘牵线搞姻缘这种事,有缘人应该是随即刷新,不是想拉进去就能拉进去的。
眼下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想办法在“红娘领域”内,撮合成功一对,看看奖励是什么。能不能把玉美净搞进去,配对她的有缘人,移民异世界。
第二,看看皇帝有没有搞头……
话说,皇帝其实不太用看,一般都没搞头。
别看位高权重,万人之上,可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皇帝,几乎就不可能废黜六宫,独宠一人。
一来,妃子不光是妃子,她们身后,还有庞杂的家族和势力。
二来,不为美人为子嗣。在古人眼里,儿子少了,容易基业不保。
更何况岁月绵长,一时恩爱,谁知道保质期有多久?
除非……把玉美净扶上龙椅,江山权柄在手,想1V1就1V1,不想了还能搞点别的。有主动权,才有幸福指数……
思维发散到这儿,阮明瑟忽然一激灵。
卧病在床的玉贵人大概死也想不到,她的大丫头正思考着篡位的可能性……
“……姑姑,娘娘歇下了?”
忽然,一个人影从转角阴影里走出来,凑到近前以气声问道。
是那个伺候喝汤的、年龄稍大的丫头。
阮明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正打算回杂物房好好合计合计。
却听这丫头又道:“明姑姑,早些时候您有几声咳嗽,便转去后头歇了。是我侍候在娘娘跟前的。”
阮明瑟脚步一顿,狐疑的看着她。
只听她又道:“那边又来了一趟,娘娘没理,但我怕再这么下去……一个弄不好要结仇的。”
“……嗯?”
“舒嫔娘娘盯上您不是一时半刻了,从前咱们也都当玩笑话,说什么姑姑您是个记恩的,颜色又好,若得了宠,必能拉扯旧主一把。”丫头斟酌着用词,时不时偷眼看过来。
阮明瑟心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面上倒是四平八稳。
还有这茬呢?
丫鬟帮争宠??
老子是这块料吗???
争宠恐怕不太行,给皇帝送终勉强还可以的样子……
“……娘娘和您心思都纯直,我是怕那边不消停,万一明着来不行,暗地里做些什么。”
丫头抿抿嘴,又道:“舒嫔娘娘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后宫几年,那点子闺中情谊,不知还剩下几分……”
阮明瑟第一次正色看向她。
这丫头年岁大概在十五六,肤色白净,圆脸大眼。
长得还挺萌,只是一双眼睛过于活泛了。
“我知道了,多谢你。”
“姑姑言重,这都是奴婢的本分,若没什么事,咏儿便先告退,还得去给娘娘守夜。”
“嗯,你去吧。”
阮明瑟不动声色的转身,看着她进门,而后,慢悠悠往杂物房走。
……
原身的房间肯定不在杂物房。
会呆在这里,大概一是自己也有几声咳嗽,怕染病再传给其他人。相当于隔离。
二来,主仆两个为了出不出宫赌气,在今晚以前,都还没说开。
阮明瑟没办法,她根本不知道原身原先住哪儿,就只能回去钻破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