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的丫头不过十五六,耳垂上的金丁香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还……少了一只。
说起来,小面这后宫也奇奇怪怪的。
阮明瑟能理解小世界的进程各不相同,每个世界的规矩、体统和民俗也不大一样。
因此,这后宫里但凡是个主子都称娘娘,奴仆们则姑姑、嬷嬷的乱叫一气,她都忍了。
甚至,殿前洒扫的小丫头穿金戴银,主子脑门上顶个瓦缸,她都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兴许……人家的矿产分布和制作工艺就是不一样呢?
可是眼下,挡在个面生的嫔妃跟前,打前锋的小丫头,戴个单边耳环是几个意思?
阮明瑟视线转了转,瞬间了然。
她没开口,抬起手指慢悠悠的指了指丫头空缺的耳垂,又指指她蜷拢了的、半背在身后的左手。
“你……把耳环藏一个在手心里,是话本子看多了,想找机会栽赃。还是,俩耳环甩着动力太大,怕原地升天呢?”
阮明瑟一记直拳出来,在场的众人视线不由自主,顺着她说话转向了丫头没戴耳环的耳垂,而后,又转向了她背在身后的手。
“呵呵呵”的一串突兀的娇笑。
小丫头第一炮哑了火,脸色又红又白。
她身后,大冷天穿一身藕荷色掐腰春衫的主子,摇曳着上了前。
“到底是永宁宫玉贵人跟前得用的人,见了天颜、得了脸更是不同。现如今,咱们说的是奴婢见着主子该有规矩,你扯耳环做什么,莫不是是心大了,弯不下这膝盖?”
她施施然走到阮明瑟跟前,尖细发青的下巴抬得老高,一双三白眼翻得黑眼仁都要看不见了。
阮明瑟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一路,被她顺手从昆仑提溜出来,几乎是“吨吨吨”的朝前滚的咏儿,满头大汗,一个顶八的怼到了藕荷色面前。
“大,大胆!哪里来的野鸡,敢在我们明姑姑跟前加戏?”
“我们明姑姑是得了道的仙家,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尔等屈屈凡人,也敢叫明姑姑行礼?小心,小心胖不死你们!”
藕荷色:“……?”
金丁香:“???”
阮明瑟:“!”
这位藕荷色,其实要说颜值和身条,比阮明瑟唯二见过的正经宫妃,都要优越不少。
除了贪凉快,导致面色有点发青外,就是三白眼,黑眼仁偏少,显面相凶了一点。
阮明瑟自认,到目前为止,她都不认得面前这个是哪位,结仇都更谈不上了。
因此,突然杀出来整这一出,就很令人迷惑。
她还赶着去找舒嫔健身呢……
“让让,你挡道了。”
“有什么不满意你可以投诉我,写信、直接上告都行。如果想找存在感,你看这宫里谁有空,或者,回你自己院子里玩去。”
阮明瑟皱眉摆摆手,顺嘴还问了一句:“舒嫔的承露宫是顺着这一条直道走到底吧?我没走错?”
藕荷色愣了愣,下意识伸手一指:“对,过了这个岔路口就到。”
“谢谢啊。”
“不客——不对!大胆,你还没给本宫行礼呢!”藕荷色勃然色变。
好家伙,反应够及时的。
阮明瑟将将要跟她错身而过,被她一把揪住了袖口。
“你到底谁啊?”
阮明瑟面无表情,眉头却也拧了起来。
太耽误工夫了。
藕荷色见此,不知为什么,手上一哆嗦,就给松开了。
倒是螺旋金丁香争气,三两步抢上前来,脆生生道:“我们娘娘出身武定侯府,是如今武定侯的嫡出幼女,圣上亲封的容嫔娘娘……”
“哦,然后呢?”阮明瑟纳闷。
你出身这么显赫,能不能找个上台面的人掰手腕?
比如说慕贵妃。
你俩一个出眼白,一个出下巴,绝代双骄,岂不美滋滋?
跟这儿找个大宫女麻烦是为什么……
这时,系统冷不丁道:“宿主,这是故人之后!!!您还记得吗?就那……您约见破军之前,半道杀出来推销珍珠粉的野导游?”
阮明瑟:“……”什么玩意儿?
系统:“武定侯府!脑子不太好使的七公子,纨绔,容七!他现在是武定侯啦!”
哦,武定侯府的命运这么坎坷的吗?
阮明瑟的眼神瞬间慈祥,同情几乎要溢出眼眶。
藕荷色的容嫔:“……”
螺旋桨金丁香:“……”
“你们在这儿拦路,是受了谁挑唆?还是自己突发的灵感?”
想着这姓容的一家,半道拦路和不着四六,都是刻在DNA里的。阮明瑟问话就十分直接。
容嫔与金丁香对视了一眼,不确定道:“无,无人挑唆?”
“我与舒嫔素来姐妹相称,她说你就是个白眼狼,她有意提携你,要给你和你主子玉贵人一条路走。谁知,你不单私自行动、企图魅惑皇上,还不将她放在眼里……”
停顿片刻,似乎这套说辞重又给了她底气。
容嫔愤愤道:“一个仆婢,最是讲究忠心、知恩图报。你如今近了天颜又如何?还不是连个位份都没有?”
“若是眼下不能叫你心服口服,往后怎么了得?正义还怎么伸张?”
阮明瑟:“……”
听了这一席话,她表情十分古怪,非但没动气,甚至还抬手拍了拍容嫔的肩膀:“多读书,多看报,闲事莫理。”
“还有,别跟舒嫔玩了。回自己院子去,多穿一点,脑子都冻坏了。”
第419章 千里姻缘一朝丧(32)
眼看阮明瑟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身后还跟了个殷勤“吨吨吨”的球。
容嫔主仆两个表情都很迷茫。
“……她是不是在骂我呢?”
“呃,奴婢觉着不像。夫人上一回进宫探您,也叫您多读书、多看报,就在自个儿宫里玩着,别随便出门呢。”金丁香老实道。
“是哦,娘也是这么说我爹的……”容嫔歪着脑袋回忆。
“侯爷常说,这是因为夫人仰慕他的才学,惋惜他因为不得不继承爵位,无法一抒胸中抱负。所以奴婢想着,她叫您多读书,应当也不是在骂您?”
容嫔整个人一哆嗦,表情古怪道:“也就是说……她仰慕本宫的才学?”
“嘶,她到底是打哪儿看出来的?本宫平素十分低调……”
金丁香:“……”
“走,咱们回去练字吧,我觉得我昨儿那个草书真是风骨天成,自成一脉。就是用来练字的纸裁得小了些,不够我施展的。记得等会儿裁大一点啊?”
“是是是,娘娘您说的都对!”
……
阮明瑟这里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
背后的这位舒嫔,别看不怎么掐尖露头,宫里的人脉就还挺广?
她笼络的人,要么颜色好,要么家世高。
简直就像是个幕后傀儡师。
那么,“牛郎织女”是不是暗合在她身上呢?
系统纳闷道:“宿主,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的逻辑?这都怎么连上的?我就去看个广告的工夫,您都跳到大结局了?”
阮明瑟干脆停住脚步,站在岔路口没动。
而一路跟着她连滚带爬的口永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差点没刹住车,顺着一条直道,“吨”出宫墙去。
阮明瑟瞥了一眼咏儿那如山一般伟岸的身躯,在脑海中淡淡分析道:“我怀疑‘红娘领域’并非凭空产生。”
系统:“嗯?那不然呢?”
阮明瑟一开始也以为,是原身艾明瑟无意中触发了外挂——“红娘领域”。
只要在领域内成功促成一对有缘人,就能交换原身牵挂的主子——玉贵人,得到圆满的结局。
当然,这都是推测。
可是,自从早上在玉美净那里,看到一幅绣着“牛郎织女”的炕屏。
阮明瑟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另一种思路。
“红娘领域”真的是偶然出现的?
回忆她经历的第一个副本。
有缘人,包括需感化的反派角色,一共有5个。
阮明瑟只见到了其中3个,包括——
王晓棠,孙二枝,还有一头花里胡哨的牛。
当时,她也觉得这副本稀松寻常,几乎顺着捋下去,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结果……
系统听得更懵圈,不禁追问道:“那,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阮明瑟表情微妙,淡淡道:“那个副本的幸运道具,你还记得吗?”
系统:“一只绣花鞋?”
“嗯。”
阮明瑟应了一声,眯了眯眼道:“一个远高于现实世界的外挂,可以抽取三千世界有缘人的独立空间,里面出现一件道具,居然属于场外已经死亡的角色。”
那只绣花鞋,来自王晓棠的世界,他曾经相亲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