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秘书室妮娜生命中的阴天……
大清早，还没到上班的点。
妮娜穿了一套荷叶边套裙，依旧是红色，枣红。
她对着手里的梳妆镜正补粉，眼角一瞥，见到个穿着廉价白衬衫、牛仔裤，扎了个马尾的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拎着把黑色长柄雨伞走了过来。
女孩子发梢上还有滴落的雨水，拎在手里的伞几乎是下意识的甩了甩。
妮娜动作一顿，皱眉从办公室走出来道：“什么情况啦？你哪位啦？”
“安保哪能这样哒？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几个月都两回了！动不动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冲到高层来，以前么，孬好还是个小员工，现在这什么啦？推销圆珠笔的呀？”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气势汹汹的朝人走过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就像个捍卫领地的小母鸡。
“喂！30楼以上是‘S.M.A’核心部门，你这样子乱窜是要出事情的，谁放你上来的呀？你是搞推销的吗？赶紧下去，我告诉你说，我要报警啦！”
阮明瑟抬起头，面无表情。心道，这看来不是个傻子，很有可能是个AI。
说的话和第一次在楼道里几乎一毛一样……
阮明瑟还没说什么。
妮娜上下仔细看了看她，忽然狐疑道：“是你？那个应届生？”
“哎呀，你不是去底下轮转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到集团来？今天是工作日呀，表现不好被项目辞退了吗？哎呀哎呀，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让项目上退回来了呀？ ”
她这一串跟连珠炮似的，压根不等人解释，表情喜气洋洋，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哎呀小可怜，怎么回事情呀？你是犯了什么错？”
“不过，你到集团来也没用的，公司派你下去轮转，一来是熟悉业务，二来也是进一步考核。你现在等于考核没通过，要不然我帮你跟上面说说，算你自动辞职好不啦？总比被辞退好听一点。”
阮明瑟懒得跟她废话，提起黑伞，正要给她一顿胖揍。
这时，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是专属电梯。
司墨穿着一身黑，脸上的表情比衣服还黑，迈着大长腿，杀气腾腾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阮明瑟没见过的，大夏天西装革履、戴无框眼镜的高个青年。
妮娜忽然间安静如鸡，眼神唰的一下就转向了来人方向。
她抬手拨了拨长卷发，眼睛亮闪闪道：“老板早上好，蓝总早上好！”
司墨和助理蓝柏压根没搭理她。
蓝柏一路走一路正汇报着什么，间或有“经纪公司”、“二三线”、“行程满了”等零星词汇从他嘴里冒出来。
而司墨始终浓眉紧锁，显得很不耐烦。
眼看四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司墨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侧过脸来。
瞧见阮明瑟，他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委屈巴巴道：“麻……”
阮明瑟瞪了他一眼。
孩子瘪瘪嘴，立刻改口：“母亲！”
蓝柏脚下一个趔趄，人生头一遭，狗胆包天的伸出手拽住了他老板的衬衣。
而后，跟消防警报响了似的，支棱着脖子四处寻找……老板的母亲。
妮娜则是一脸茫然。谁？老板在叫谁？？？
阮明瑟暗暗叹了口气。
这和商量好的不一样！
他们从家出发的时候，她一路都在做司墨的思想工作，让他今天端庄一点，严肃一点，正常一点，大庭广众下千万别开口叫她“妈”。
结果人家答应的好好的，只负责联系助理、安排模特的事，万一说不清楚，还有她在办公室里等待补充。
谁知道，妈没了，还有母亲。
很棒！
现场气氛迷之安静，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司墨叫得理所当然，阮明瑟则天生话少，如无必要不会开口。
另外的两个脑袋几乎扭折了，都没找着老板叫得是谁。
地位关系，这俩满肚子疑问、憋得脸色涨红，也问不出什么。
一片沉默下。
司墨又走近两步，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母亲！儿，思、念、您！”
这一回，他几乎怼在阮明瑟跟前。
因此，叫得是谁，显而易见。
蓝柏：“！！！”
妮娜：“？？？”
阮明瑟木着脸。
好的，这很端庄，很严肃，也很有腔调！
她放弃了。
爱咋咋吧！
“……模特的事，安排得怎么样？”
第456章 有事没事嘬一口（31）
阮明瑟干脆转了个话题，问起正事来。
没人回答。
三个人，六只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片刻僵持。
“崽崽乖……”
阮明瑟无奈，踮起脚尖，伸手胡乱撸了撸司墨的狗头：“咱们来办正事的，记得吗？模特？”
司墨原本眼底泛红，一脸老子委屈屈。这一摸之下，他瞬间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又像害羞又像是别扭的表情。
而后，他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盯着眼珠子快甩出眶的蓝柏，语带嫌弃道：“咳，快报告啊，重说一遍，说清楚点，我母亲要听。”
蓝柏活了将近三十年，头一回体会到腰部以下几乎没有知觉，脑子飘在外太空的感觉。
他整个人云里雾里，甚至，手还大逆不道的一直揪着老板的衬衣，寻求安全感。
“我……”
一旁的妮娜居然比蓝柏争气。
她张了张嘴，不过脑子的开口就是一长串：“老板？这是秘书室新来的应届生呀，放到底下‘流金’轮转没通过，被退回来了呀？”
“老板啊！你看看清楚好伐啦，撒情况啦？她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是你屋里厢姆妈啦，你不要被骗了呀？”
她这急得，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说着，她还上前两步，走到司墨和阮明瑟之间，悍然转身，横档在司墨面前，一副舍身为主的架势。
阮明瑟皱眉。
这公司还能不能行了，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而妮娜头顶上，司墨嘴撅了起来，龇了龇他那少了一边的牙……
阮明瑟心下一惊！
可别！
千年的吸血鬼，一朝众目睽睽中露了道行！
情急之下，她低声对住妮娜开口：“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妈耶？念错天赋口诀！！！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阮明瑟赶紧改口。
妮娜整个人背心一僵，眼神倏得转向虚无，一字一顿道：“阿巴阿巴巴。”
而后，她转过身，抬手拂开了片刻前还一心维护的大老板，踢着正步走向了电梯。
龇着牙的司墨表情困惑：“？”
腿软脑子懵的蓝柏：“？？？”
阮明瑟吁出一口气，好家伙，还能叠加组合技呢……
三人稍顿，齐齐盯着电梯启动，而后向下。
“S.M.L”秘书室，继年富力升职调走，蒋溪产假后，除蓝柏外，仅存的硕果妮娜，一言不合探亲去了。
归期不定。
半晌，三人上了楼，终于在司墨的办公室里坐定。
38层一整层都属于这个深居浅出的吸血鬼大BOSS。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一个涵盖办公功能的空中豪宅大平层。
自那次莫名遭雷劈之后，早已重新装修完毕。
不过，装修风格一改以往的黑白蓝色调，多了很多卡通动漫元素……
此刻，阮明瑟、蓝柏和司墨，就围坐在哆啦A梦图案，加长半包围办公桌的面前。桌子上还摆了一溜的动漫手办和周边。
板砖点开了公放，赖美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线上的明星肯定不行，不说请不请得到吧，但凡是个女明星，年纪小的穿不了‘秋波里’。稍微资深的，团队也都在玩命营销少女感，怎么可能愿意来当中老年服装模特呢？”
“除非能请到观众缘好，有经典作品，还时不时出来刷脸的‘影坛常青树’。可问题是，这种人多半都要得终身成就奖了，咱们多大个脸？人家为什么要来？”
赖美兮叹了口气，似乎喝了口水，才又继续：“我这边是真没办法了，先前联系过金百合影后陈婉，她获奖的那次，礼服出了差错，还是我叔爷爷帮忙连夜手工赶制的。”
“但人家也不说不肯来，只说身体不好，正准备去国外疗养。还派了经纪人亲自送了礼物上门致歉。我们能怎么说？总不能掐着人脖子挟恩图报，让人家死也要死在台上吧？”
阮明瑟挑眉，看了看司墨……略过，又看向了蓝柏。
身为司墨身边第一大助理，蓝柏这会儿的神情终于正常了点。
但，几乎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边就摘下了无框眼镜，假意低头擦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