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屯都没了,就教训教训,你是不是对我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小想法?养成?我可告诉你,不行!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嗨呀!
她现在还是个小萝莉呢……
这天道真恶心!
天道:“……”头回遇上自成一脉,完全无法沟通的凡人弱鸡,好气。
阮明瑟:“哼!”炼铜癖,恶心心!
气氛微妙的一松,随后,陷入了迷之沉默。
“……牛家屯村人作恶,与埋骨地妇人受难,皆为因果循环。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大概是为照顾她的收听、理解能力。
顶上的家伙把混响稍减弱了些,试图端正上下、重建权威。
叽叽歪歪一顿过后,它话锋一转,又道:“然而,放纵爱欲嗔痴,以人命累加怨恨,滋养阴灵邪魔屠村,这严重破坏了世间秩序,绝不能容。因此——”
“秩序?”
阮明瑟的声音脆生生的,却毫不示弱:“弱者恒弱,强者恒强。还要令弱者心甘情愿伏首,供强者屠戮,以偿还不知八辈子前种下的所谓因?”
“然后,期待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来世,可以得善果?”
天道一顿:“这有何问题?业障、福报从来是有数的。”
阮明瑟嗤笑了一声,继续道:“你是来跟我辩经的吧?”
“你是天道,不是俗世皇权统治者。若以统治者的眼光,教臣民安静如鸡、任由发落当然没问题,但这是麻痹,不是天地至理!”
“谁又能保证,你的这把丈量的尺子不是歪的呢?”
再论下去,都要论人治还是法治了……
“你……你敢质疑天道不公?”顶上的家伙不敢置信道。
“你有点13数好吧?质疑天道不公的人少吗?你失聪?!”
阮明瑟抚着额,片刻才用一种照顾弱智同僚的心情,娓娓道来:“这么说吧。牛和羊打架了,有人说,因为羊个头小,牛这是以大欺小,所以是牛的错。这是一把尺子,也是第一层。”
“再往上一层,又有人说,牛能耕种,事关民生,功劳更大。因此,羊与牛打架,该是羊的错。这又是一把尺子。”
“再往上一层,又有人说了,牛羊皆为牲畜,都属主人的私产。不经主人同意,私自内耗,令主人产生损失,都有错。这,又是一把尺子。”
阮明瑟抬头望天,语气戏谑道:“我不是歧视你的智商,我只想问问你,就这么简单的事,再往上拔,还能拔出十八层对错来。那你觉得,到底论哪一层才是绝对公正、公平的呢?”
天道:“……”你在说什么登西?什么牛,什么羊??
“就像牛家屯。”
阮明瑟话锋一转,嘴角带着讽笑道:“妇人被拐骗、被掳劫、被虐打。你告诉我,是因为她们前世种下了恶因,活该她们挨打,她们应当跪正了挨打,不可以反抗。”
“而牛家屯的村民肆意折磨、杀戮他人,你告诉我,是他们种下的恶因,来世自然会有报应。这是你论的这一层,你以为的公平。”
她语气淡淡,瞥了头顶一眼,才继续道:“可是,被掳劫的妇人生出怨气,当场把仇报了,你就说这是错。”
“合着你挑哪一节,就按哪一节的对错来论。旁人报个仇你不愿意,非要隔世因果贷款,下辈子结算。怎么,算你业绩啊?”
“还有,你用的尺子,怎么保证是绝对正确的呢?”
天道:“……”
沉默越来越重,重到四下鸟叫虫鸣都没了。
甚至,牛家屯方向也安静如鸡。
也不知道是绞肉场内耗完毕,还是莫名停止了……
“……我,我是天道!”顶上气急败坏道。
阮明瑟:“哦。你急了。”
“和你说不清楚,这样,要不然你下来打一架,要不然……”
阮明瑟弯了弯唇,指着地上戳土里动不了的骷髅道:“我要把这堆骨头带走,你不能动她。”
“这不可能!”天道怒吼道。
“那就是谈不拢咯?”
阮明瑟面无表情,随手一转镰刀,破空声尖锐。
她拉开架势,慢吞吞道:“我本来也不想跟你废话。只不过你刚才说‘教训’,也就是说,这桩冤孽没算在我头上。”
“或是,牛家屯的人至今还没有死绝。”
她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的继续道:“你要寻这骷髅顶缸,不如寻我。我现在就去亲手屠村!”
第491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31)
“尔敢——”
头顶上目眦欲裂,喊得嗓子都劈了。
可阮明瑟能搭理它吗?
必须不能。
而且,就目前看来,这货不知为什么,除了吼,好像并不敢真的跟她对掐……
阮明瑟果断拎着了骷髅,刚想转身丢进昆仑——
好吧,人下半身还散在地上呢。
她一不耐烦,精神丝倏得激射!
现在,她对精神力的领悟和使用显然已和开始不同,这些透明丝线像是天然能感知主人的意志,甫一出现,就在她身后如同……细密的渔网,又形如蚌精的两片硬壳。
豁然伸展开来,目标地面的骨头,左右那么一兜、一搂。
全勺上了!
下一秒,阮明瑟闪现昆仑!
“哗啦啦”一阵,跟垃圾清运车似的,连带着骷髅上半身和一地骨头,全丢在了雪地里。
其实,这从昆仑里面的常驻人员来看,就还挺古怪。
昆仑主人一会儿进来丢个胡子拉碴的老头,丢个桃子头小童。
一会儿又进来甩下一堆白骨。
这外头到底什么情况,连着公墓的养老院?
连人带骨头全掀了??
这是拾荒呢啊???
……
阮明瑟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收拾好了要救的目标,心头很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世界她已经无所顾忌!
再抬头看天,她的目光都锋锐冷酷了许多。
“你下来,打一架!”
“我不!”
“为什么不?”
“我……”
“哦,那我去屠村了。”
“不行——”
老子管你行不行呢,睿智!
阮明瑟拎着镰刀,兴冲冲用了比来时几乎快一倍的速度赶到了牛家屯!
好家伙,她走她的,她是没所谓。
但头顶的东西不肯硬刚,又不能松懈,亦步亦随的追在头上,讲道理它又讲不过,就很憋屈……
结果,刚进村子,阮明瑟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牛家屯怎么半点动静都没了……
她眉头一拧,干脆顺着村中的主道,一家一家的推开门户。
开一家,没活人,地上都是淋漓的鲜血,和妇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再开一家。
依旧是妇人横七竖八,死在当场。但是这家有男人,正伏在门槛上、伸长了胳膊虚弱的喊救命。
粗略一看,这汉子仿佛一夕之间熬干了身体,整个人跟个小黄人似的,眼球都凸了出来,看着骇人至极。
再开一家……
仍旧是女人横死,男人焦枯。
但这男人大约发病不久,还能挣扎着叫喊:“……宥娘,是,是宥娘!”
阮明瑟:“?”
MD,有人趁老子不在,私自走红了?!
她几乎转遍了整个牛家屯,村中直如人间炼狱。最稀奇的是,男人要么死,要么急速发病,眼看没几刻钟好活。
而女人,就没见到一个活着能喘气的。
直到她来到了她初来这世界、第一个呆过的地方——
那个荒废了许久的、赵香花家的院子。
面容略有几分眼熟的中年妇人正瘫开在院子中央,一旁的两个男子手握屠刀,状似疯癫,一边举刀麻木的砍着,一边嘶吼。
“……去死吧,你去死吧!你不是人,不是孩儿他娘,是妖怪!宥娘附体了,你怪不得我,我也不愿意的。”
阮明瑟推开虚掩的大门时,其中一个举刀的男人已经力竭,佝偻着身体,徐徐歪倒下来。
而另一个,则一边机械性的举刀斩下,一边身体也摇摇欲坠。
最奇异的是——
那躺在地中央,明明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的妇人,听见门响,脑袋缓缓的转了过来,对上阮明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嘻嘻嘻……”
阮明瑟无言。
她攥紧了镰刀,欲要给那男人、女人一个痛快。
可不过片刻,又松开了。
或许从没有什么宥娘。
迟氏的闺名不是宥娘,原身也有自己的名姓。
那么,宥娘是什么?
宥,为宽宥之意。残暴无仁,不得宽恕。
牛家屯没有宥娘,牛家屯的妇人也各个都是宥娘。
当最后一个女子气绝当场,世上便再无牛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