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蓁蓁方才哭得厉害,此刻平静下来,听宁折如此深情表白,她的表情却有一点复杂。
月下,树丛,青年男女,原本气氛可以很好。
如果……忽略宁折那张实在太过惨不忍睹的胖脸的话。
练蓁蓁垂着眸,心头动容,却没说话。
宁折又道:“我必不会辜负你,现今我虽不起眼,大比也只得了个第九,可我有如此特异的体质,对你又有一颗真心,即便是为了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宁折未必会输给任何一人。”
练蓁蓁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瞥了一眼阮明瑟和牛少楼所在。
旋即她低声道:“宁师兄,你,你别说了……有人看着呢!”
宁折胖脸一昂,转头瞥了一眼,而后无畏的高声道:“怕什么,就请牛师兄与这位道友一起见证!我,宁折,对练蓁蓁由始至终一片真心,今订下白首之盟,若有辜负,叫我修为不得寸进,永不入大道!”
“宁师兄……”练蓁蓁动容的偎进他怀中。
而阮明瑟脑海中却有一片重音。
系统用很麻木的语气,重复着当年宁折同样对涂明瑟说过的话——
“我,宁折,对涂明瑟自幼时起便一片真心,今订下白首之盟,若有辜负,叫我天打雷劈!”
呵呵,可以的,修仙不就求个劫雷劈一劈么?
第54章 涂山祖传望夫狐(18)
这时,忽然一阵细微的风动。
阮明瑟目光一闪。
与此同时,几人耳畔传来一个略暗哑却含着莫名魅惑的女声,她娇笑着开口道:“哟,好一对痴男怨女呀!若非循着妖气过来,本座还道人间有真情呢,呵呵呵。”
来人身形极纤长,发色青绿,裙摆曳地如水波,赤着双足,步履轻盈的仿佛随时要飞起来。
最古怪的是,她的双足分别被扣在一指宽的金属环中,中间以腕粗的链子相连。
因此,她走动起来不时会发出铁器刮过地面的声音。
“说罢,你们之中谁是?”形容怪异的青发女子施施然走进场中央,抱着手臂笑问道。
近看之下,她的面容也有几分怪异。
眉眼细长直入两鬓,嘴小的离奇,脑袋却时不时像是在抽搐,一歪一歪的。
“请问阁下是……”
宁折勉强坐直了身体,将练蓁蓁半挡在身后。
“我呀……”
青发女子缓步上前,铁链“咔啦咔啦”,仿佛拖曳在人的心口上。
“我叫青雀,青雀尊者,长驻此间。”
她停顿片刻,娇笑着继续道:“好久不得食新鲜血肉了,唔,小哥你好香啊……”
这是个妖!
这个念头瞬间在四人心中升起。
长驻流魄宫,恐怕不是普通的妖族。
这下坏了……
青雀凑近宁折暧昧的嗅了嗅,这过程中,宁折竟然浑身抖如筛糠,几乎无法动弹。
谁料,她动作顿了顿,伸长了脖子,忽而又转向了宁折的侧后方,练蓁蓁所在。
“唔,呵呵呵,这一个更香甜呢!所以,你们俩到底谁是妖呢?”
与此间共存的妖族,不谈境界是否能高出秘境上限。起码它拥有天时地利,如果真的久居于此,甚至年代久了可以行使部分主人的能力。
譬如,调动秘境内所有的草木虫石,甚至古修所遗的异宝。
宁折一时汗出如浆,练蓁蓁也在他身后颤抖不止。
这时,宁折忽然一个抬头,直直望向了阮明瑟和牛少楼的方向。
他高声喊叫道:“前辈!前辈救命!”
阮明瑟面无表情,心下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无事这位道友,有事前辈救命,你好大的脸!
而且,他这么喊,还真未必是指望阮明瑟救命,恐怕是想将大妖的注意力转移到她们这边来。
阮明瑟好整以暇的坐下,全无反应。身边马脸的牛少楼看样子也比对面两个从容许多。
这东西说她是循着妖气来的?
阮明瑟思索片刻,难道从她第一次在灌木后面对宁折出手,就被青雀盯上了?
可够执着的。
这时,那位青雀尊者也顺着宁折的视线看了过来。
在对上阮明瑟的眼神时,她明明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可心头就是忽然“咯噔”了一下,这使得她没来及细看,飞快的将抽动着的脑袋又转了回去。
继续盯着宁折和练蓁蓁。
练蓁蓁都快哭了,她攥紧宁折,自暴自弃的尖叫道:“为什么光盯着我们啊!你找同族别找我们!我们都是同门,知根知底的,没人是妖!除了……除了对面那个女修!”
她忽然顿住,充满希望似的猛然盯住了阮明瑟道:“对对对!就是她,她突然冒出来的,我们都不认识,只有她有可能是妖!你要吃就吃她好了!”
阮明瑟身边的牛少楼忽然出声喝道:“师妹,你胡说什么呢?前辈刚救了我们!你未曾道一声谢,竟要忘恩负义吗?”
阮明瑟挑眉看了牛少楼一眼,无所谓的搓了搓手。
行叭,对面的两个不值得救。
身边这一个还行。
她刚要站起来,那青雀尊者几乎同时伸出了一尺长的细舌,冲着宁折脸颊飞快舔舐了一下。
宁折发出了短暂的闷哼,青肿的脸上蓦然出现了三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汩汩而下。
“唔……”青雀尊者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味,好好味,是新鲜的血肉啊……”
“你等等!”
练蓁蓁咬着牙,忽然伸出手环抱住宁折,口中哆哆嗦嗦的谈判道:“你……你吃我们怕是不够吧?我,我带你去找吃的,有很多很多,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蓁妹!”
“师妹!”
宁折和牛少楼几乎同时开口。
牛少楼是要阻止,但宁折明显不是。
这个渣滓居然一脸的感动,仿佛为他突破做人的底限是一种爱的证明?
宁折面色一肃,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昂起头道:“你不能杀我。”
青雀尊者“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的再次伸出了舌头,正当她要享受血肉时——
宁折一字一顿道:“我的体内有涂山册,涂山氏的护族之宝!”
“……嗯?”
青雀尊者顿住了。
这边的阮明瑟也悟了。
原来是叫涂山册,原来还真是原身母亲的东西。
原来宁家人真就如此无耻,将别人家的宝物占为己有,将别人家亲妈的妖丹当做祖传,还杀了人家的亲生女儿证道。
好!真干得漂亮!
阮明瑟眯着眼,眸底的杀机一闪而逝。
对面的青雀尊者也将周身懒散猛然一收,凑近宁折,正色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宁折挺着的胸膛微微一缩,咬着牙道:“我知道,涂家是我往年在家乡的邻居。”
青雀闻言怪笑道:“邻居?邻居能把涂山册这样的至宝送你?这东西便是仙家宝贝也比不上,你知道涂山氏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吗?”
“当然不止是邻居——”
宁折的面色微微变幻,这时,他身后的练蓁蓁恰好抖了抖,他又瞬间清醒过来。
“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涂山册……是涂家婶婶托付给我娘亲,叫她等明丫长大以后交还给她的。”
青雀闻言,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直笑了半刻钟才渐渐歇止。
“于是,你们就私吞了涂山册吗?呵呵,如此至宝竟被两个无耻小人偷盗了去?真是好笑,天下第一的好笑啊,呵呵呵呵……”
宁折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不住辩解:“我们没偷,没有偷,这是……是明丫送给我,送我留作纪念——”
“纪念你个死人头!”
第55章 涂山祖传望夫狐(19)
青雀尊者表现得竟然比阮明瑟更愤怒。
她横眉立目的瞪着宁折道:“谁会把族谱送给别人作纪念?嗯?谁又会把祖宗牌位送给邻居做纪念?你们人类真的太卑劣了!说出如此天大的谎言,是想求什么?求生吗?”
阮明瑟见她突然这么大义凛然,心头只觉古怪。
谁料下一秒,她忽然娇笑道:“太好了,为了求生就要献出涂山册?我果然就喜欢这么卑劣无耻的人类啊!”
在场众人:“……”
青雀尊者抖了抖脑袋,眯缝着的细长眼睛微微一亮,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们人类不都这样?做大事前要先推杯换盏一番?”
她停顿片刻,抬手摸了摸瘦削细长的脸颊。
“而且……人家也要将皮肤血肉调整到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至宝涂山册!走走走,小丫头,快告诉我哪里有吃的,他们在哪里?”
宁折转头与练蓁蓁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前辈稍待片刻,在此之前,我们能否提一点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