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诡异的安静,和直播反馈里几乎遮住屏幕的“666”、“小姐姐好刚”、“反重力教一统江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明瑟勾了勾唇角,笑眯眯道:“秦小姐还有其他疑问没有?或者,屏幕前的观众还让你转达了什么?”
秦意浓心口一堵,皮笑肉不笑道:“不缺钱就不会接这种三流网剧了吧?除非往后成了顶流或者影后,要不然互联网可是有记忆的哟,屏幕前观众的U盘里可都存着你照片呢。”
负责反馈的显示器里,满屏都是“不不不,别胡说,我没有。”
阮明瑟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你坐在这里发表明显有指向性的言论,也是因为缺钱?主持人的薪资应该不至于让你这么上头啊,我猜,是不是你买了‘灿娱’的股票……”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邝文豪赶紧出来阻拦。
他也是不得不拦,再不截住话头,要出直播事故了。
“刚才开播前在后面,我们就说你是侠女,意浓不服气,非要来试试你这把刀。武斗她肯定不行,只能凭嘴皮子利索,没想到在这上头也是一败涂地啊哈哈。”邝文豪拱手冲着阮明瑟假意讨饶。
转头,他又对着秦意浓道:“快别说话了,再说小姐姐拔刀我可不救你,我最近在健身,跑得一定比你快。”
气氛顿时一缓,邝文豪趁机和丁熠麒聊了点片场的趣事,总算把这茬暂时揭过。
时间来到两点半,他们还算热热闹闹的抽了一波奖,眼看着三点左右就能换人了。
秦意浓忽然又一次开口,意有所指的对着阮明瑟道:“啊,我想起来了,观众第一次见到明瑟应该是在那个车祸监控视频?”
邝文豪顺嘴接道:“对,我刚才问过了,轻功咱们是学不了了,年纪太大。”
阮明瑟好整以暇的笑看着秦意浓,没说话。
“说起来,现今有明瑟这样身手的不多见了吧?”秦意浓夸了一句。
丁熠麒耿直的直点头:“我要是能学到这一手,去穿去古代当个游侠儿。”
“想什么呢,你经纪人知道吗?”邝文豪笑骂。
阮明瑟依旧没说话,她知道秦意浓挑起这个话头,必定有下文。
果然!
秦意浓紧接着道:“明瑟,我没有恶意啊,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有这样的身手,当时为什么不试试阻止车祸呢?”
素来热闹的直播间今天不知道招了什么邪。
她这话一出,顿时又是一片安静如鸡。
秦意浓丝毫没察觉似的,自顾感慨道:“主要是那个轿车司机实在太可怜,听说是因为公司强制应酬才喝多了的,他家里的孩子刚上高中,老婆又长年生病,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这下,连远处的工作人员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反馈镜头里一片问号。
现场安静的只能听见机器发出的轻微噪音。
阮明瑟忽然道:“原来你是看新闻的啊……”
“噗!”
不知道谁突兀的笑了一声。
阮明瑟的表情却淡了下来,语气平缓的继续道:“车祸我阻止不了,人力是有限的,我又不是真神仙。不过,也许你的光环和键盘可以阻止。人是家里顶梁柱,孩子刚上高中,你为什么不圣光普照一下呢?”
“我……”
这时,导播助理在外面疯狂比手势。
节目暂停。
邝文豪脸色非常难看,和云端的合作是他谈下来的,秦意浓也是他推荐的。不过她三番两次口无遮拦,动不动要压过来宣传的小明星一头。
实在是一点主持人素养都没有。
他早就想换她,一直没合适的,没想到就踢到了铁板,出了大纰漏。
邝文豪站起来冲阮明瑟点点头,拔腿就往外走。丁熠麒龇牙咧嘴的,悄悄冲阮明瑟比了个大拇指。秦意浓左右看了看,也顺势走到一边去了。
阮明瑟无所谓,他们是个武侠剧,虽然有权谋成分作为主旨。可她今天哪怕是当着直播镜头跟秦意浓打起来,也影响不了电视剧。
至多噱头有点大,显得像是恶意炒作。
《悲春秋》原先就一个宣发经理站在场外监看效果,这会儿直播暂停,导演和女一都过来了。
他们见到阮明瑟,一个个简直像是对待得胜归来的英雄。
身材瘦小的导演蹦跶着,抢先道:“我那老弟兄老贾你还记得吧?”
他说的是那个一把年纪非要拜师学艺的武术指导。
“他刚才着急忙慌打电话给我,让我赶紧上来,看你现场打架,还让我给他录屏。”
阮明瑟:“?”
饰演宫妃的戏骨女一则紧接着道:“干得漂亮!咱们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几个月弄一作品,是凭实力说话,来给观众看成果的。凭什么让个小主持欺负?惯的他们!”
阮明瑟被他们说得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这时,现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子跑过来,边赔笑边道:“倪老师,刚才都是节目效果,你别往心里去,还有那个……”
她停顿片刻,从身后拿出个长条形的礼物盒子,双手捧给阮明瑟道:“这是有人托秦老师转交给您的,您看……”
阮明瑟狐疑的接过来,问道:“可以看吗?”
谁会托秦意浓转交东西给她?
如果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人情在,刚才就不会发生停播的事了吧?
女孩子回道:“应该可以?”
阮明瑟直接打开了礼盒,定睛看去。
盒子里躺着一把陈旧的戒尺,戒尺边缘污渍斑斑,不知是泥还是血。
中间还绑了个红色的缎带蝴蝶结。
第84章 一朵流量霸王花(21)
阮明瑟眯了眯眼,整个人的气场陡然森寒,连带着身周的温度都似乎顷刻间冷了下来。
身边围着的几个人莫名脖子一凉,都有点不明所以。
“她在哪?”阮明瑟语气平平,却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杀意。
“谁,谁?”女孩子结结巴巴道。
“秦意浓。”
“秦老师刚才下楼了,好像追邝老师去了,应该在B3停车场?”女孩子不确定道。
阮明瑟单手拎起礼盒,拔腿就走。
导演他们几个落在原地,抱着胳膊面面相觑。
……
阮明瑟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礼盒里的戒尺是原身不可触及的一道伤疤。
如果说走光照片是一段黑历史,掐断了原身出头的机会。
那么,戒尺就代表了她人生当中的一段至暗时刻。
这是谢颐挂名的那所污秽不堪的演技培训班里的教具!
“……嗐,没追上,这个老邝怎么这么死心眼?不过是个比群演高不到哪儿去的东西,有颐姐在,还能看着她出头?得罪就得罪了呗,何况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的,看着就是个短命相!”
秦意浓余怒未消,倚在一辆粉色限量版甲壳虫上,她一手握着电话喋喋不休的抱怨,另一只手则捏着勾起的后脚跟,她脚上高跟鞋鲜红,细长的鞋跟仿佛一根钉子。
“你这回可得帮我在颐姐面前多说说好话,我为了她把老邝得罪的不轻,云端这边多半要黄,对了,今年香城电影节的主持不还没定嘛……”
阮明瑟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后:“香城电影节你可能赶不上了。”
“……为什么?还有三个多月——”秦意浓猛的顿住,缓缓转过头。
看到阮明瑟,她眼中的惊愕一闪而逝,旋即放下脚跟,挂上电话,有恃无恐的转过身来。
没在镜头前,大家都懒得再装了。
秦意浓穿了一身几何图案撞色紧身羊毛裙,环着胳膊,态度轻慢道:“呵,刚才在节目现场不尊重前辈,口出狂言,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这会儿知道追停车场来了?想干嘛你?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给我跪下,这事儿都过不去!”
说着,她顿了顿,冷笑着继续道:“姐姐我教你个乖,在这行混是要讲资历的,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不会做人,多数连个水花都扑腾不出来就淹死了……”
“车还要吗?”阮明瑟表情平淡,忽然问道。
“什么?”秦意浓皱眉。
“我问你车要不要?如果要,咱们得去开阔点的地方继续谈。”
秦意浓匪夷所思的骂道:“你没毛病吧?这儿是云端总部,青天白日的,你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
说着,她眼角几不可见的一抬,向左上角瞥去一眼。
阮明瑟颠了颠手里的礼物盒子,嗤笑道:“你觉得我在乎?”
“说吧,这东西谁让你转交的?听你刚才电话里的意思,是谢颐?”
听见“谢颐”两个字,秦意浓原本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瞬间平复下来。
她笑了一下,不退反进,逼近阮明瑟,高昂着下巴表情讽刺道:“对,就是那个谢颐。怎么,知道怕了?敢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想必我一个小主持在你眼里不够看。那么,换了三金影后、演员行业协会秘书长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