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秒不差。
两兵相击。
破军一挡之下，迅速变招，左臂陡然收回，手腕翻转，爪刺向上！
这是一记预判，显见得往日对敌经验丰富，可谁想，这由下及上的一击却落了空。
破军一皱眉：人呢？
这时，被格挡住的“唐刀”恰好落在他眼前，他不由看去——
不好，是刀鞘！
电光火石间！
他只觉后颈发凉，汗毛倒竖！
下一瞬，过往的战斗嗅觉使他顺势一个侧滚，试图避开！
然而，阮明瑟却如鬼魅一般。
泛着冷光的刀尖，蓦然出现在了破军的退路上，极细微的一线银光，也在他眼底渐渐放大。
“呲”的一声，极轻微。
刀尖入肉。
……
开局不过十余秒，阮明瑟第一刀，轻而易举刺入破军的颈侧。
虽她有意错开动脉，可依旧见了血。
破军抬手一摸颈项，整个人顿时凛然。
这样凌厉的身法，加之开局故意踏出的那两步，眼前这女子不但擅使杀招，且从一开始就有了清晰的布局。
阮明瑟一击得手，迅速后退，脸上的表情鲜活无比，全不似片刻前木讷、僵硬的周家少夫人。
破军的斗志也被燃起，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在阮明瑟退开的同时，破军爪刺支地，一个后滚，俯身单膝蹲在地上，他右手指地，左手背在身后，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在刚才遭遇的一瞬，他左手腕受了伤。
僵持片刻。
对角线上的阮明瑟无声无息的闪了出来，她动作轻灵敏捷，全无开始时踏地的滞重感，身形闪烁，忽左忽右，步法飘忽得不似活人。
她手中唐刀离了刀鞘，幽冷幽冷，泛着嗜血的光。
说时迟、那时快！
破军眼神忽然一凝，阮明瑟飘忽的步子顿改！
她右手持刀肘部向后，左腿侧踢，整个人猛地一折，几乎擦着地面，倏得一记，飞速朝破军铲去！
破军心下一凛，节奏微乱，腾的一下整个人弹起，又往左侧退避。
他历经危险繁多，遭遇无数强敌，也有过命悬一线，抱着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时刻。
可是眼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对攻，而是防御，是退后！
光是这个反应就令他错愕当场。
待他再回过神，惊忙间，只来得及护住头颈了。
然而，预期中的必杀一击并没有来。
阮明瑟侧滑至他身前，藏在背后视角盲区的右手，掌中唐刀蓦然一转，刀尖似是顺势挑动了落在地上的刀鞘。
极轻，看来就像无意识的一拨，刀鞘滚地，“呛啷”一下，带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这一瞬，阮明瑟右掌猛的拍地，整个人腾身翻起，几乎就在破军错愕且终于醒神的一刹那！
她无声无息的近身，毫不花哨的一记横劈！
一弯雪亮的弧光，刀出！
这一次，破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整个击飞了出去。
在被击中的一瞬，像是时间变缓。他心旌摇曳，整个人突然泄了周身力道，就如多年努力一朝丧尽，胸口一腔热血，骤然被太过强大的力量狠狠拍散。
破军微微阂眼，顺着惯性滚落到一边。
这阵仗，引得那两个军汉陡然大急，脚下发力，立时向着他滚落处追去。
不过，他们毕竟离得远。
而场中，阮明瑟粉面含煞，目不斜视，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酷戾非常，她一双杏眸几乎泛起了猩红的光。
这，是杀戮的力量。
她周身的寒意与死气像是迎风暴涨的滔天巨浪，层层攀高，铺天盖地，几欲毁灭一切。
阮明瑟没有丝毫犹豫，直追破军而去，她毫不留情的一记踢出，狠狠踏向了他撑在地上的左手腕。
同时，她双手高举唐刀，脚下一个踢纵、借力，腾身跃起！
半空中，银光乍破，唐刀兜头劈下！
这时，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同时，它呼喊道：“宿主！清醒一点！”
阮明瑟动作一顿，于半空强行拧转了腰身！
这一刀，偏离将近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使得刀刃几乎擦着破军的面颊切下。
端的是惊险万分！
这时，两个军汉也冲到了眼前，他们直扑破军，一个动作迅速的将他周身检查了一遍，另一人则倏然转头，目光中带着狠意，灼灼瞪视着阮明瑟。
而此刻，阮明瑟的状态与惯常截然不同。
如果硬要说，应该更接近她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
满场寂静，刚刚那一场节奏飞快又酣畅淋漓的打斗，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或许称之为打斗并不合适。
被绑在一旁的小纨绔和家丁都目瞪口呆。
“呛啷”一声，还刀归鞘。
阮明瑟面色淡淡地将唐刀扔回军汉怀中。
她遥遥与破军四目相对，只不过，这对视的含义与打斗前已截然不同。
阮明瑟慢吞吞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一场了？代我回去问问你的主子，就凭区区一个别庄，几家货栈，请得动谁？呵。”
她转身欲走，忽然顿住。
“还有，容我提醒一句，别在我面前提起我的兄嫂，更不要随便打他们的主意。否则，我虽不会拿无辜稚子开刀，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
……
第109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14）
阮明瑟离开许久，破军还怔怔的躺在原地。
两个军汉陪在一旁，一时也无言。
就连小纨绔和家丁都垂着眼，默不作声。
在未意识到差距时，人往往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尤其破军这种自小作为一柄利刃被培养长大的。
可如今，这利刃锋芒朽去，心底柱石被撼动，顿生茫然。
许久，军汉中的一人迟疑着问道：“少主子在她身边真的安全吗？”
一句话，令三个人重又陷入了沉默。
不安全……又能怎么着？
怎么好死不死就托到了这样的煞神头上？
原以为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寡妇，好拿捏……
“去查查这位周少夫人，小心扫尾，千万别叫她发觉。”
“是！”
……
归家的一路上，阮明瑟端坐车厢，态度十分平静。
只不过，不光车夫甩鞭子小心翼翼的，她怀里的小面也异常乖巧，一动不动，小脸板着，严肃异常。
系统也是一时无话，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倒是阮明瑟本人，此刻思路异常清晰。
这世界的皇室姓萧，破军既然称小面为少主子，又说他的安危事关社稷，那么，小面小面，应该是萧……面？
这大概率是个皇子，对储位有一争之力的小皇子。
阮明瑟其实一度想问系统，原身所在的上辈子，小面有没有出现过。
但现在，她不想问了。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她猜的没错，对周家来说，这一场抄家灭族的祸事，关键恐怕就在小面身上。
回到延龄苑，阮明瑟顺手把小面交给了霜寒，而后让底下人准备水沐浴。
泡在浴桶里，她整整发了一个多时辰的呆，才从凉透了的水里出来。
刚穿戴完毕，她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哟，周嬷嬷到我们延龄苑来有何贵干？这还带了个帮手？”菊蕊说话的声气和从前截然不同，那股热乎巴结的劲儿全没了，话里话外是浓浓的嘲讽。
当然，周嬷嬷也是态度大改。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快速交代道：“这位是李嬷嬷，老夫人特意请来帮衬大少夫人的。李嬷嬷从前在宫中专司教导女训闺仪，很有手段，我已将她领了过来，这就回去复命了。”
“等等。”
菊蕊提高了嗓门道：“你来一趟延龄苑，都不给我们大少夫人请个安？你的规矩呢，吃狗肚子里了？”
“再者说，谁许你们随便将人留下的？我们大少夫人说了，侯府断了延龄苑吃用，出了嫁的孙媳妇现如今全凭嫁妆养活使唤人呢！你们既请了人来，麻烦自己养，凭什么胡乱塞给我们？”
阮明瑟原本正要出去，听了这话，眉头一挑。
菊蕊这丫头经历了灵堂那一遭，倒灵醒了许多。
周嬷嬷色厉内荏的呵斥了一句：“胡沁什么？没大没小，叫李嬷嬷看笑话。”
这时，那位初来乍到的李嬷嬷开了口。
当先一句就是：“贵府真个儿都是慈和人，惯的一个小丫头如此牙尖嘴利。”
她说话的腔调一板一眼，语气和缓，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令人不适。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家老夫人把我请来算是请对了，这底下的仆婢之流都如此嚣张跋扈，足可见当主子的又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