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抬手将遗诏随意纳入小面怀中,笑眯眯的低声嘱咐道:“你亲爹给你颁的上岗证,拿稳了。”
而后,她又看向了迟定忠。
这一次,她把声音压低了些,似笑非笑道:“我观你也并非天真鲁直、不辨是非之辈,遗诏内容如何,以现今的局势看来,并不重要。”
她一手随意的逗着小面肥嘟嘟的下巴,轻道:“你问我是谁,你可知方才与你交手的人是谁?”
迟定忠果然面露狐疑。
似他这样的一营主将,通常只听命于御座上的那一位。
先前骁卫营虎符在三皇子手里,可三皇子已经死了。大皇子也没能挺过去,于不久前一命呜呼。
剩余的皇子当中,只有七皇子已成年。
且七皇子素来风评尚可,他说领兵杀上永荣侯府,为八皇子萧冕报仇。
这一节,要说他们这些武将真信了,倒也不至于。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次权衡利弊,是站队。
可是,眼下八皇子尚在,对方又有遗诏在手,未必没有后招。
尤其是,方才与他交手的年轻人,使用的功夫套路可不是一般的兵家招数……
想到这儿,迟定忠顿生犹豫。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洪钟般的声音——
“在下武定侯容冠勇,前来迎八皇子殿下回宫!”
第121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26)
萧氏先祖当初逐鹿天下,最终定鼎,与开国时的二王三公不无关系。
而三公中仅存的两家,便有中途因故降爵,以武将入仕的武定侯。
也就是说,武定侯府比所谓的老牌勋贵永荣侯府资历更深,是开国元勋。
当然,树大有枯枝,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出几个容七这样……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是难免。
……
“迟将军!你可是随本王过来伐逆的,如此临阵改换门庭,拥立个黄口小儿是何居心?更何况有武定侯在前,你自问可能讨得一碗汤喝?”
七皇子见情势逆转,忽然冒出个武定侯,明显有些口不择言。
现在皇位继承人从多项选择题,变成了判断题。
不是他,即是萧冕。
他自然也有些后手,可因为长年韬光养晦的原因,无法站到台前,他身后的所谓支持者也就多半是骑墙派。
“迟将军,趁现在除去萧冕,本王许你护国大将军位……”
阮明瑟没有出声,这狗急跳墙没意义。有她在,谁能轻易干掉小面?
不如静观其变。
眼下是双方下注的时候,没架打,也就没她什么事。
这时,破军忽然自迟定忠身侧角落踏出,迎向了带兵前来驰援,刚步入松柏堂的武定侯。
他抱拳朗声道:“在下北斗破军,奉先皇密令,随身保护八皇子殿下。”
武定侯容冠勇光从外貌上看,年轻时妥妥的猛张飞,此刻见了破军,他似乎怔了怔,才道:“……天子亲卫北斗?你是此一代破军?”
“是。”
“啊……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们其他人呢?”容冠勇忽然问道。
阮明瑟闻言却是皱了皱眉。
前有一个摇摆不定的骁卫营右将军迟定忠,这会儿又来了个武定侯,虽然说是说“迎八皇子殿下回宫”,可人家没说要保八皇子登基。
老皇帝临终为护幼子安危,托孤老臣也是有的。
容冠勇一开口就是忆当年、扯闲篇的架势可不太妙。
显然,在场只有破军和她的立场完全相同。
阮明瑟思及此,就听破军忽然道:“这位周少夫人,即是此一代武曲。”
阮明瑟:“?”
朋友,不要随便给别人取绰号好吗?!
容冠勇听了这话,忽然凝神看向了阮明瑟和小面的位置:“北斗两大首领?这位周少夫人么?”
他目光如电,遥遥与阮明瑟对视。
阮明瑟虽有些不明所以,可是……气势不能输。
静默片刻。
“若真是武曲,北斗两大首领随护,那便与太子无异了。”
容冠勇正色道:“可有凭证?”
破军自袖中取出一方掌心大小的玄色令牌,随手抛给容冠勇。
阮明瑟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果然,破军紧接着坦然道:“破军为明,武曲为暗,武曲素不持令,老将军如有怀疑,可亲自一试。”
阮明瑟心里的白眼差点翻上天。
虽然这肉崽子是自己捏着鼻子要养的,可你们夺嫡争储,为什么要老子打擂台?!
她看上去很像个拳王吗?
何况,在场武将论英勇至少也是小二十年前了,先夫剩下的那点私房,还不够赔医药费的……
话虽如此,见众人皆是沉吟不语,阮明瑟眯了眯眼,忽然动了!
她将小面凌空抛出,迎头砸给了破军。
而后,她一提斩马刀,刀身拄地,整个人借势凌空跃起,于半空一个前滚,直直冲向容冠勇。
容冠勇此刻虽是全套甲胄,可他明显是来镇场子的,且还有点走神,忽见偌大的刀尖冲着面门就来了,他执起长斧,下意识就是一记格挡。
老爷子一抬手就心知不好,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周少夫人,随意一下,简直力拔千钧。
他一个气沉丹田,全副力气都用在了下盘,好险才没被一刀撩翻。
可是,阮明瑟这边明显是虚晃一枪。
她一击即退,顺势落了地,而后一个侧翻,刀尖儿“呛”的一声刮过了地面。
她手腕翻转,顺势将刀荡开,引得身周几人纷纷退避。
阮明瑟嘴角微勾,整个人伏身向下,一个侧转,一脚精准的铲向了七皇子。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分秒间。
七皇子站在一旁,犹在审时度势,冷不丁,就叫铲倒了。
下一秒,阮明瑟单手击地,一个借力,整个人倒旋而起!
她于半空一个侧转,双手反握斩马刀,一丝犹豫也无,刀柄高举过头,忽然冷笑了一声。
“噗”,长刀入肉。
自上而下,借着冲力,这一刀,直直插入了七皇子肚腹。
也在这时,容冠勇声若奔雷,突然急呼道:“住手!”
可惜,已经晚了。
阮明瑟犹自保持着举刀钉入的姿态,缓缓一回眸,目光冷淡,犹如杀神。
她顺势一个抽刀,又是“噗”的一声。
七皇子整个人弓成了个虾米,口鼻向外,大股大股的喷出鲜血。
四下兵丁见状,纷纷退避,面上一片惶恐。
阮明瑟施施然收了刀,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直取七皇子性命,可她显然没什么心理压力。
甚至,在鸦雀无声之下,她漠然开口道:“合于彼而离于此,计谋不两忠,必有反忤。这道理领兵的人不会不懂,似你们这般磨磨唧唧,黄花菜都凉了。”
容冠勇闻言,吹胡子瞪眼道:“你……大胆!肆意残害皇室血脉,你可知罪?你这是弑主!”
这就承认她是武曲了?!
阮明瑟一挑眉,平淡的反问道:“七皇子是太子?他算是哪门子的主?”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又缓缓道:“更何况,在场之人没有不知道的,永荣侯府从贼谋逆,残害七皇子,而这一个是假的。我杀个冒牌货,老将军何以如此激动?”
阮明瑟出手杀七皇子,是不得不为。
仅在场的几方势力,迟定忠是个立场不定的骑墙派,即便这会儿支持小面,随时都能倒戈。
武定侯容冠勇廉颇老矣,即便兵权在手,从他的言辞看来,也是以保全萧家血脉为要。
老臣子忠于的是先皇,不是小面。
此刻时机稍纵即逝,一旦两位皇子回朝,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博弈会更复杂。
届时,再要除掉七皇子会很难。
而他活着,至少十年内,小面都无法与之抗衡。
第122章 飞来横崽嗷嗷烦(27)
阮明瑟的这番话,就是要把这件事定性。
七皇子死在永荣侯府手里,她杀的是个冒牌货。
现在只剩下小面这一个选择。
可在容冠勇看来,哪怕他戎马一生,见惯风浪,面前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女子,能如此果决狠辣,也令他心下震颤,忌惮不已。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人老成精的武定侯不会不懂。
可是……
这时,窝在破军怀里的小面忽然开口,嗓子嫩生生却口齿清晰道:“先生为护本王,冒险杀贼,有大功。”
容冠勇一怔,旋即垂首应道:“殿下说的是。”
顿了顿,他又道:“如此,八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这话一出,原本跟鹌鹑一样毫无存在感的周家人,顿时慌了。
隔着重重刀叉斧钺,老夫人还试图朝这边喊话辩白。
可刚一开口,就叫迟定忠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