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坐在宝月身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青玉茶盏,清冷的眼眸瞥看了一眼宝月,依旧沉默少言。
八卦被宝月的咳嗽声打断,该话题戛然而止。
不过都聊到了帝都,宋思拂托着脑袋和宝月聊天:“说到帝都,帝都虽然没有世家这样千万年的血脉传承,但是也一直人才辈出,尤其是仙帝的几个儿女,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个个都是翘楚,唯独除了......帝都二公主。”
“你知道吗?”
宝月装作茫然地摇摇头。
宋思拂继续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大家都知太子殿下和大公主,但却无人问津二公主,也无人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仙说她是个怪胎,有仙说她是长得太丑了不愿见人,有仙说她是不祥之兆所以被藏起来,众说纷纭,因为从未有人见过这二公主。”
“但是.....”宋思拂靠近宝月道,“我们几个都曾见过二公主。”
见过她?
宝月倒吸一口气,她怎么不记得见过他们?!
还好宋思拂接下来的话让她猛猛一跳的心又落了回去。
“那时正逢仙帝寿诞,众世家前往帝都为仙帝庆诞。当年我才两百岁,正是坐不住的时候,就拉着二哥、裴表哥在帝都宫殿逛游,中间还碰到了同样出来透气的童少主。后来就不知道怎么绕来绕去,竟被我们闯到了帝都的寝殿附近,我们正巧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在哭,她身边的仙侍正一口一个公主哄她。”
“大公主我见过,所以她必然是二公主了。”
如此一说,宝月还真有点想起来。
自打她出生后,仙界内大小冲突依然不断,父帝母后为了保护她,将她隐藏得极好,也不让她参加各类抛头露面的宴会。
那日刚好是仙帝寿诞,父帝母后兄长阿姊都去了大殿,唯独留她一人在寝宫。
孤零零地只有仙侍陪伴。
所以她难过地哭泣着。
只是没想到,她那时竟然正好被在座的几位看到了。
宝月试探着问:“后来呢?”
宋思拂回想了一下,道:“后来她就被仙侍带走了,就再也没有见到了。但也正因为见过这二公主,那传言里的一些话就极为不可信。”
宝月问:“哪些?”
宋思拂回答:“就是说她长得丑的啊。那二公主明明长得粉雕玉琢的,看着就定不输于她的哥哥姐姐,这传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说完,她还怕宝月不相信,选择了她认为在座最公正无情的人,问道:“裴哥哥,那二公主是不是长得特别可爱?”
宝月转头看向那清冷少年。
裴璟迎上那目光,答道:
“嗯,可爱。”
第10章 千日梦
饭吃得差不多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中间夹杂着几声“柳岁如”。
宝月听到,和宋思拂打了声招呼就下楼。
刚到一层,就看见几个世家小姐正围在一起,对着中间指指点点。
透过缝隙,宝月看到了满头水渍的柳岁如。
她的脚下是一个五行封灵阵。
她的奇经八脉全都被阵法封住,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那几位世家小姐把茶水从她头上浇下。
明明可以用仙术来折磨她,但这几位世家小姐更喜欢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法来击溃柳岁如的心理防线。
带头的一人嘲讽道:“柳大小姐,听说你们全家要迁往帝都了,未来高升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群世家子弟呀。”
柳岁如双拳紧握,嘴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抖,却低着头仍由那些世家小姐摆布。
她告诉自己:再忍一忍,过去就好。
却不曾想,她突然身上被披上一张柔软的披风。
抬头,就看见宝月站在自己的面前,精准无误地踩碎五行封灵阵的一角,阵法的一角缺失,聚集的灵气消散,解开了柳岁如身上的束缚。
宝月站在柳岁如身前,冷冷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小姐正双手叉腰,见到有人想插手,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什么玩意儿,竟敢来挡我的路。”
说完,她手中凝聚了一条长鞭,看架势就是要连宝月一起打。
柳岁如立马站出来言道:“言小姐,我认错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宝月表情不悦,又想站出来说什么,就被柳岁如一把拉住。
转头就对上柳岁如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能解决。
满眼的祈求让宝月败下阵来,点头答应。
只见柳岁如径直走向那言小姐,在她面前蹲下,用袖子擦去她那干干净净鞋子上莫须有的灰尘。
“言小姐,是我不小心踩到你了,对不起。”
那言小姐这才满意道:“早点道歉不就完事了,非得让我给你点颜色看看。”
此时的宝月已经忍无可忍,刚想上前一步说什么,又再一次被柳岁如拦住。
也好在此时的言小姐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了,她也是能看出宝月浑身不凡,应该也是个正统世家出身。
万事留一线。
言小姐就带着一群小姐妹们扬长而去。
看热闹的仙人们也都散开了。
柳岁如带着宝月离开了人群,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你为何要那样做?”宝月不解地问柳岁如,“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
柳岁如仰头自嘲一笑,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又被擦去。
她回答:“那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仙族世家外表鲜亮,但内里却是踩着无数小世家的肩膀扶摇而上,垄断资源,强强联合,世家大族在不断扩大,而小世家们只能在他们瓜分完之后得到一些残羹剩饭。”
“那如果你投靠帝都呢?”
柳岁如摇摇头道:“没那么容易。而且......也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可此时的柳岁如不愿多说,最后只与宝月道了句:“虞小姐,你我还是不要继续往来了。”
柳岁如离开后,宝月还在原地愣了许久。
食楼里面传来一阵阵嬉笑声,热闹非凡,与她这一处浑然不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界限将同一个地方一分为二......
*
入夜,从主楼上课回来,宝月依照和裴璟的约定,在子楼与他单独修炼。
她书本上的知识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前二十层的试炼不在话下,所以裴璟就带着她往后修习。
后面五层与体修有关,对灵气要求不高,裴璟带着宝月直接在子楼一层修习。
只不过今日的宝月看上去就心不在焉的,裴璟和她解释各类武器时,她也不知道魂飞到哪里去了。
“......拿一样顺手的。”
宝月只听到三个字“拿一样”,就拿了离她最近的那把大刀。
重铁在手,宝月这细细胳膊怎么支撑得住,整个人往前倾,幸好裴璟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替她扶了一把那重铁,不至于整个人被这把大刀扯到地上。
裴璟将那把大刀放回架子上,道:“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夜深人静,他们的子楼围绕着主楼漂浮,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憋了一天的宝月还是想找个倾诉口,问他:“小世家过得真的那么难吗?”
“你说柳岁如?”
宝月摇摇头,道:“不止柳家,所有的。”
裴璟见宝月一脸认真的询问,倒也是少见的有耐心和她交流这些琐事:“全凭自己选择罢了。有些小世家依靠世家大族而活,乐在其中,而有些则想孑然而立,那就只能看其本事。归根结底,都是以实力说话。”
看着宝月还是有些不解的模样,他挑眉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想要改变这种情况?”
“如果我说我想呢?”宝月仰头看他,“仙族若能真正做到相互扶持,岂不共赢。”
此时的裴璟正从架子上拿下一把弯弓,屋子对面立马出现了一个箭靶。
裴璟缓缓拉开弓箭,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慵懒随意,但松开弓的一刹那,箭如同白虹贯日,直中靶心。
他道:“那就先让自己变强。”
是呀,只有自己变强了,才有能力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宝月一扫脸上的忧愁,从裴璟手中接过那把漆红的弯弓,有模有样地学着裴璟的动作。
“腰挺直。”
“脚站稳。”
“手别歪。”
裴璟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折扇,在她身上没做好的几处敲打。
虽有要变强的心,但是原本的底子在这里。
宝月手持弯弓,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手……手有点酸。”
“忍着。”
裴璟丝毫不惯着她,也无视宝月有点颤抖的双腿,让她尝试着射箭。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