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身流出,她抬头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要杀她,泪水却不知何时浸透了她的眼眶,面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
她想抬手擦去泪水,心脉断裂的剧痛却让她浑身麻木,难以动弹。
最后,宝月感受到一阵抽离,是少年的剑。她的身体也随着剑的离开,如同雨后被打湿的蒲柳,无力地倒在地上。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到地面,目光所及是男子离去的背影,和那不断逼近的火海。
*
“啊!”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宝月猛地从床间坐起,大口喘气。
先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处。
还好,没有伤口。
除了心跳有点快,她安然无恙。
重新跌入极软的被子当中,宝月却失了困意,对着空荡的床顶开始发呆。
谁都不敢相信,如今的宝月是重生而来。
自从她重生后,就经常梦到前世她濒死一刻,如同鬼魅缠身,挥之不去。
前世,她并未前往世尘楼,一直住在江南,与虞姨住在少有人打扰的山谷之中。
直到仙族世家举旗抵抗帝都,她才匆匆赶往帝都。
可是她到的太晚,帝都血流成河,百余世家攻进帝宫,她也倒在了那个,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的少年的剑下。
一开始以为只是个噩梦,可频频梦见,她还是有“万一真的会实现”的害怕,于是立马去信给她的兄长、将梦中一事与他讲。
南灵曜收到信后,倒是二话不说就来了一趟江南。
不过不是害怕那个梦,是担忧宝月邪风入体,中了什么咒术。
中间无论宝月如何解释,他都觉得是有人搞了邪咒想要害宝月,把丹药、驱邪阵法、符咒都用了一遍,每日把宝月折腾得够累。
确实,这世间,除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族,千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预知过未来的事情,更别说重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但她害怕,害怕一切成真。
待兄长走后,她又细细回想前世的一切。
前世她虽未离开江南,但有一事却也曾传到她的耳中,是雁门童家少主一事。
只有寥寥数句,说这童家少主在世尘楼求学之时,侵犯了一位普通世家的同窗女子,致该女子受辱自尽。女子的家人将童家少主告上了帝都,而这童家少主在押送途中用一把匕首自戕。
这一切听起来是一个“色欲熏心”“畏罪自杀”的故事。
但引起仙族轩然大波的原因则是这两人的身份。
雁门童家少主出自仙族世家。
如今的仙族世家以锦川裴家为首,与雁门童家、清水上官家、紫岭宋家、平山叶家共称仙族五大世家,地位显赫,人才辈出。雁门童家少主童初安,性情温和,是世家出了名的温润公子,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会侵犯女子。
而这名女子虽也出自仙族世家,但据说曾与仙族帝都的司礼部走得很近,有谣言曾到这个世家即将要投入帝都旗下。
帝都之人分为两种,一是从人界飞升而来在仙界无根基的人族,二是受到千年前五国相斗影响而受创惨重的仙族世家。从未有过仙族世家在休养生息千年后,主动想要投入帝都。
仙族拥帝都为王,但这并不代表世家愿意放弃原有根基,去往帝都从头开始。
此事一发生。
有人痛斥世家之人道貌岸然。
有人说是帝都筹谋了这一切,童少主不是自杀,而是被帝都所害,目的就是搞垮雁门童家。
而她最后快死的时候,听到那少年说的就是帝都迫害了这童家子弟。
难道他说的就是这童家少主?
怎么可能!她父帝母后兄长阿姊,都绝不可能做这事。
那她便亲自去这世尘楼查明真相!
玉满听到声音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她的主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以为是主子也开始害怕世尘楼,玉满泪流满面地扑到宝月床边,声情并茂地劝说:“主子,咱们不去世尘楼行吗?”
“不!”宝月坚定地摇摇头:“我要查明真相,守护帝都,维护正义,平定江河!”
“主子,你又看画本子?”
宝月一脸震惊地看向玉满:“你怎么知道?”她明明都藏好了。
玉满满脸委屈:“主子的画本子都是我买的啊。”
“哦……”
第02章 小祖宗
距离世尘楼招生已经不足三日。
仙船虽在疯狂赶路但也行进极稳。
宝月便吩咐仆从在甲板上安置了桌椅、酒炉,从自己的灵镯中取出一个白玉酒瓶,瓶口一开,酒香弥漫十里。取了半壶酒倒去温酒炉中,更是醇香幽雅,回味悠长,在甲板上站着的仆从闻着味道都感觉已醉然然。
这酒醉人,浅酌了两杯,宝月就有些昏昏欲睡,仆从搬来躺椅,宝月往上一躺,袖口往脸上一遮,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听到玉满的一声低语:“等我家主子醒来,我再给各位答复。”
这酒后劲十足,起身时,宝月都有些许身姿摇晃。
“好美的仙子!”宋思拂惊叹的声音让众人闻言望去。
面前的少女黑发雪肤,金冠玉钗,珠花流苏懒散地落在肩上,随着少女的起身轻晃。平常人带如此多的发饰总显累赘,难以驾驭,但在少女发间却出奇的和谐,仿佛这些玉珠点翠都为她而生。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眼眸间是张扬的贵气,精致俏丽,就连日光都偏爱她,落在少女身上,细细描绘出少女窈窕的身段。
有外人的声音出现,宝月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们的仙船不知何时停住了,侧边停着另一艘仙船。不同的是,那艘仙船一看就是经历了恶战,船身多处破损,还有不知名的黑色粘液。
玉满见宝月醒来了,快步走到她身边说明情况:“他们的仙船受到了魔怪袭击,船身受损,见我们也是前往世尘楼,便询问能否载他们一程。”
魔怪?宝月眉间皱起,问道:“这不是在仙族境内吗?魔怪如此猖狂?”
“正是在仙族境内,但时常有魔怪跨过两族边界,魔族那边推辞说是魔怪无魔识,他们也难以掌控,会尽力约束。”
尽力约束,听起来就极为可笑。看这船身的痕迹,必有十余只魔怪,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不得而知。
“这里距离世尘楼不过三日行程,为何他们不御剑而去。”
“属下也问了,说是有几个下属受伤了,不便移动,而他们最近的驻点就是世尘楼所在的临华城,想直接前往临华城安顿伤者。”
听起来很合理。
她的仙船本就很大,房间充足,再看对面为首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年岁与她差不多,男子内敛,女子活泼,锦衣丽服,应该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许是宝月打量他们的目光太过直接,为首的男子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发烫,站了出来,双手作揖,拱手行礼:“若仙子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们自是不会多做打扰。”
宝月莞尔一笑,顿首回礼:“仙友有难,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玉满,带他们上船吧。”
玉满立马应声,带着两个仆从去架起仙船之间的过道。
宋思拂见宝月答应了,立马大声朝船舱里喊:“裴哥哥,他们答应了,你也出来吧!”
船舱里还有人?
宋思拂话音落下,对面船的船舱里传出脚步声,沉默,有力。本想回房间的宝月,听到声音,好奇地停住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便走不动道了。
是他!!
梦里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对面,只是相比梦里的暗夜般的黑衣,如今对面那人一身墨蓝金缕锦袍,少了些凌厉的肃杀之气,多了些矜贵和清冷,但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了一眼宝月,颔首表谢,目光便不再逗留,从容不惊地走至他们的仙船的步伐,就如同他前世一般,沉重地踩在她的心上。
明明今生已经完好无损的心脏似乎又平白无故出现了伤口,隐隐作痛。
宝月面色不显,但衣袖底下紧攥起来的手心已经冒了微汗。
“是裴璟!”玉满在宝月耳边低喊,“锦川裴家的天才少主!仙族第一公子!!”
宝月问:“你认识?”
玉满点头:“五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时常有画像流出,属下还曾拿给主子看过,主子翻了几页就说长得还没咱帝都的人好看,就合上了。”
“......”
难怪她对此人毫无印象。
宝月瞧着对面走来的清冷少年,突然问道:“玉满,他很厉害吗?”
“那当然啊,如今的仙族年轻一辈里,就属他最厉害了。”
打不过,也杀不掉。
宝月暗叹一口气。
不过她这个人,也非常想得开。前世的事情还未发生,这裴璟还不见得要杀她。既然如此,留下个好印象总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