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稳住了她的魂魄,也与她的身体相结合。
辉明这些都是这几年家中陆续为她找来防身的,而唯有这魂灯,是护住她魂魄的唯一神器。
魂灯作为上古神器之一,书籍中都少有记载,她翻遍古书,也难寻魂灯的具体记录。
不过作为上古神器,这魂灯能够修复她的魂魄,必然也能够修复他人的魂魄。之前是她的灵气难以积攒,无法运转这魂灯,而今日,她仙骨完整,灵气经过多日的修行也有所积淀,或许能够一试这魂灯。
宝月与魂灯心系相连,升起的魂灯不断吸收她释放的灵气,燃着的灯芯中,一道金凤从火焰中而出,穿透灯面,向洞穴底部展翅而起。
金凤身上的光辉落入到白骨之上,金光之间,一道道透明的魂魄从白骨中飘出,落在了宝月眼前。
金凤的光辉修补了这些魂魄的伤口。
宝月看到百余魂魄站在她的面前。
魂灯只能修复在此处的魂魄,那些已经去了忘川河转世的残缺魂魄,她也无能为力。
魂魄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残缺逐渐愈合,就知道是眼前的这个仙子修复了他们,连忙跪下想道谢,却被宝月的灵气扶起。
“不用谢我,我也没来得及能够救下你们,只是让你们能够成功转世。”
众魂魄也知道自己已死,被修复完的魂魄正在被忘川河呼唤,即将被带走,安静的悲伤弥漫了整个洞穴。
其中一个人先开了口。
“仙子仙子,能否帮我带一句话给家里人。告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要再喝酒了,好好读书。”
“能否也告诉我妻子一声,不要等我了,是我对不起她,让她再找个好人家吧!”
“我想和我丈夫说一声,让他好好照顾两个孩儿。”
“......”
最后是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走到宝月身侧:“仙子姐姐,能不能帮我和阿爹阿娘说一声,福宝不是他们不小心弄丢的,是有坏人把福宝带走了。”
名唤福宝的男孩黑葡萄般的眼睛带着哀求。
这一刻,宝月眼眶微红,胸口像被掐住了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千言万语化为一字:“好。”
“太好了太好了!”
许多魂魄们激动地落泪,似乎自己的死已经不重要了,能够最后为他们的家人留下一句话,已是极大的安慰。
一位最长老的老人走到最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仙子,谢谢您,这样我们也就安心了。”
宝月颔首受了他们这一礼,道:“走好。”
百余道魂魄瞬间化为白光,离开了洞穴。
洞穴外的裴璟也感受到了什么,朝洞穴上方看去,眼中的深色晦暗不明。
宝月目送着魂魄一一离开,才收回体外的魂灯。
整理好衣裳,她才慢吞吞地走出洞穴。
裴璟在外面等了她许久,也未进来问她情况,只在她出来时,问了一句:“找到了?”
宝月点点头,从储物镯的虚空里随意抓出一只金钗给他看。
只不过拿出的金钗上坠着的是一颗绿宝石,和她今日的琼花金钗完全不是一套。
宝月手一僵,暗自吐槽这谁送的金钗,绿配红,花里胡哨的。
刚想为自己稍微辩解一下,裴璟却直接岔开了话题:“回姻缘寺还是回酒楼。”
“回客栈吧。”这次使用魂灯,虽然仙脉不再出现灼烧的感觉,但是灵气的消耗让她身体极为困倦。
以至于她一回到客栈的厢房中,就也顾不上一同跟进来的裴璟,一步一个将鞋子甩掉后,就和衣趴进床铺当中,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前,还不忘把手腕垂到床沿:“手放这里了,若是你蛊毒犯了.....就自己来吧.....”
困得话都说不清了,转眼就睡了过去。
裴璟将她散落的鞋子捡起,在床边放好。
少女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当中,小手臂整个垂落在了床边,衣袖被卡在了她的身下,细腻如玉的皮肤展露在外。
裴璟将里侧的被子给她盖上,一只手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灵气探入,见她只是灵气消耗过多,才将她的手一同放进了被子当中。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迷糊呓语了一句,头一转,精致的小脸露了出来。
裴璟凑近听她在说什么。
“玉满,头钗,好硌。”
裴璟将她的头钗一样一样取下,手指穿过她乌黑的秀发,不甚熟练,乌发时不时缠住他的手指,就像缠绕在他的心上,将他牢牢锁住。
他能感受到识海中的情树正在不断生长,他越来越贪恋在宝月身边的感觉,少女娇俏的眼神,鬼马精灵的想法,但同时细腻的心思,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原本他不在意的一切,都如同海浪般涌向他。
比如初遇时她硬要塞给他酒,再遇时每日被他逼着读书,试炼时展现出的天赋,遇险时的毫不退缩......他之前忽略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养育情树生长的土壤,让情愫不断蔓延。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是却无法抑制。
这与他的灵气压制不一样,他是在清醒中看着自己沉沦,明知不能靠近,却还是抵不过情愫的渐深,他或许可以阻拦,但他难以割舍,甚至想要更多。
这就是那个魔女的真实意图吧。
让一个清冷无爱之人,有一个需要命去护的软肋,且心甘情愿。
裴璟将宝月的金钗全取下,手指却没离开她,绕过她的额头,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轻轻移到耳后。
岁月在这一刻如若暂停。
也很好。
第29章 人间事
宝月再醒来的时候, 外面已经天黑到辨不清时辰了。
她起身看到床案上放着她的金钗,才发现自己的散落满肩的发丝。
她想不起这金钗是什么时候取下的,怕不是自己困的迷糊了, 随手摘下放这里的。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宝月问了一声谁。
是裴璟的声音:“医馆里来人了, 说是那男子醒了。”
宝月立马从床上跳起,开始穿鞋:“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裴璟嗯了一声, 听到里面的动静, 顿一顿, 再补了一句:“你慢慢收拾,不用急。”
宝月嘴上答应, 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自己, 打开门就风风火火地和裴璟说:“走吧!”
“等一下。”
裴璟突然喊住宝月, 将她匆匆簪住的、一只有些歪的金钗扶正。
宝月都来不及反应, 少年就将手收了回去:“好了。”
宝月看着少年依旧平静的神色, 却总觉得,他有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倒是裴璟大方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宝月摇摇头, 转身下楼的一瞬间, 没有看到裴璟眼中划过的柔情。
两人到达医馆时, 就瞧见有一个医师已经在门口翘首以待了,见到他们后赶紧将他们带进医馆, 道:“你们可算是来了, 这病人再折腾下去,这刚救回来的命又要没了。”
果真刚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就瞧着那重伤刚愈的男子正挣扎着要起身,几个医师都按不住他。
宝月眉头紧皱,走进医治男人的房间。
厚重的医药味充斥了整个房间,躺在床上的男人脸上都是淤青,但依稀能看出原来容貌的俊朗,他挣扎着起身,嘴里念念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文娘。”
旁边的医师好言相劝:“有什么事情不能等伤好了再去吗?你这浑身上下被人打得都没一块是好的了,不要命了吗?”
男人却一点听不进去,依旧想要起身,身上的绷带由于大幅度的动作,已经开始渗出血。
宝月见状,上前一步道:“你若死了,待文小姐脱离苦海,她该如何活下去?”
男人瞬间呆住,看向宝月的眼睛满是血红,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想要抓住宝月的裙边,嘶吼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璟用剑抵开男人的手,轻轻一推,男人就虚弱地倒回了床上。
“冷静下来。”
裴璟提醒男人。
男人不甘地躺在床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宝月。
宝月让房间的医师都退下。
“不如先说说你的故事吧。”宝月拖了一把椅子在男人旁边坐下。
男人倒也是配合,将他的事情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