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了声“阿兰”,大概是女孩的同伴,她对安之说:“不好意思,我要去赶早集了。”
“早集?”
成勋抓住安之的胳膊:“走,跟去看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馄饨铺热气蒸腾,卖菜的摊前人最多,大家叽叽喳喳像在讨价还价。
“你听说过海云镇吗?”安之问身边的男人。
“没有。”成勋环顾四周,心中疑惑更深,“这里的人好像对我们一点都不好奇。”
他们两个外乡人一路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有人看见,却不作过多打量,该说笑说笑,该采购采购。
安之也发现了,她说:“不是不好奇,更像不关心。”
胳膊突然被抓住,安之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成勋微抬下巴:“你看。”
安之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卖木簪的老板娘热情推销自己的产品,而那位顾客从篮子里取出一袋樱桃递过去,两个人就这样愉悦地完成了一场交易。
“你们还在呢?”
听到声音安之和成勋回过头,跟他们说话的是刚刚那个叫阿兰的女孩。
“我们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安之向她走近,“你们这里的镇长是谁?”
“镇长?”阿兰笑起来,“镇长是什么?”
安之解释说:“就是,你们这里都听谁的?总有个头儿吧。”
阿兰蹙着眉头,将菜篮挎到臂弯处,对他俩说:“我带你们去找阿母吧,她可能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安之点头:“行。”
“你们跟我来吧。”
路上时不时有人和阿兰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回应。
“你去哪呢?”有个身材矮小的女人朝阿兰挥挥手。
阿兰回答说:“我去找阿母。”
“阿母这几天不在吧。”
“是吗?”
女人拿起桌上的香料:“特地给你留了一份,要不?”
“要要要。”阿兰从袋子里取出一包彩色珠子递过去。
安之和成勋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个,现在是几几年啊?”
阿兰又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安之又换了种问法:“现在是哪个朝代?”
“朝代?现代啊。”
“所以是几几年?”
阿兰蹙着眉头眨眨眼睛,像是为这个问题感到苦恼。
“现在应该是……”她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都不记……”
成勋抓住安之的胳膊,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问下去了。
“没事。”安之扯开一个微笑,“我们还是先去找你阿母吧。”
想到刚刚在香料铺听到的对话,一路都沉默的成勋忽然开口问:“阿母是你妈妈吗?”
阿兰回答说:“阿母是妈妈,是所有人的妈妈。”
第14章 海云镇
◎来之安之◎
他们跟着阿兰上了座小坡,一路走过来似乎就快到村子尽头了,往前看是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青山。
“你们在这里等等。”阿兰回身说,“我上去看看。”
半山腰上有座木屋,她说的那位阿母大概就住在这里。
“好,你去吧。”安之脱下外套,这里比海角村暖和多了,鸟语花香的,像是春天。
等阿兰走远一些,成勋开口说:“以物换物,她们的生活方式也太原始了。”
“可看穿着打扮最多也就二三十年前吧。”安之从包里取出矿泉水瓶,背靠在矮墙上问,“你知道摩梭人吗?”
“什么人?”
安之喝了口水,拧紧瓶盖回答说:“我跟我妈在云南的一个县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摩梭人对母亲有一种自己的叫法,而且不管有没有结婚或生育,到了年纪都可以这么叫,我觉得她说的那个‘阿母’可能也是这个意思吧,只是一种统一的称呼。”
“这么一说。”成勋回忆一路走来的见闻,“这里倒像是母系社会,阿母可能是部落首领的角色。”
“难道我们掉进了平行世界?”这话从嘴里说出来安之自己都觉得荒谬。
“那触发点是什么?”成勋问,“难道所有上了后山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安之摇头:“那也不对啊,如果有人来过,那女孩不可能没听说过海角村。”
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成勋学着她的样子靠在矮墙边休息,问:“现在不怕了?”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安之问他。
成勋惊吓道:“你不记得了?”
“我是说。”安之提高音量,“既来之,则安之。”
成勋松了口气,点点头说:“你说得对。”
“诶。”安之抬起胳膊碰了下他,“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成勋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两个果冻,这还是昨天从沈嘉泽那儿薅来的。
短短一天时间生活天翻地覆,安之拿走其中一个,剥开包装感叹说:“我的人生还真够精彩的。”
成勋仍然伸着手:“还有一个。”
安之咬住果冻:“你吃啊,你不饿?”
成勋摇头:“都是色素和添加剂。”
到这儿了还挑,安之随手揪了把一旁的野草举到他面前:“这个纯天然,你吃吗?”
成勋伸长脖子躲开,将她的手推远。
没一会儿阿兰就小跑着下来,安之赶紧起身,把垃圾随手塞到成勋手上,拍拍屁股站直问:“怎么样?”
“不好意思啊,阿母出远门了。”
成勋问:“那她多久回来?”
阿兰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俩,摇头说:“我不知道。”
“那村里有什么可以歇脚的地方吗?我们等等她也行。”
阿兰想了想,说:“你们去我家吧。”
安之有些犹豫:“方便吗?”
阿兰点头:“家里只有我和诺答在,禾斤和阿糸都在学堂。”
安之微笑着应:“那好,麻烦你了。”
阿兰生着一双粗眉大眼,笑容明媚道:“不用客气。”
集市似乎快要结束了,返程时许多店主正在收摊。
成勋开口问女孩:“你叫阿兰是吗?”
“对。”
“以前村里来过外人吗?”
阿兰摇了摇头,又补充说:“除了阿母带回来的,像你们这样的没有。”
“那你……”话到嘴边成勋又收了回去。
“你多大了呀?”安之从口袋里取出果冻递给阿兰,“吃果冻吗?”
阿兰新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好吃的。”安之将果冻放在阿兰手上,“是我们那儿的一种零食。”
“谢谢。”
“不客气。”阿兰个子不高,安之搭住她的肩问,“你应该有十七八岁了吧?”
阿兰笑得眉眼弯弯:“我早就不止了吧。”
“那你今年多大了?”
阿兰又是那句话:“我不记得了。”
成勋咳嗽一声,摇了摇头示意安之别多问。
“哦。”安之保持微笑,及时止住话题,“反正看着你比我小。”
阿兰家的房子靠近他们来时的那条溪流,她推开栅栏迎他们进屋。
院子里有几只猫趴在树下睡觉,安之被吸引去了目光,问:“这是你养的吗?”
“不是,但也算是我养大的。”阿兰跨过门槛朝里喊了声,“诺答。”
屋里并未响起回应,阿兰放下菜篮告诉他们:“诺答可能还在睡觉,你们先坐。”
“诶,好。”安之悄悄环顾了一圈屋内的环境,米色沙发,浅蓝色墙纸,家具和装饰品都温馨简朴,一进来好像还能闻到一种花草的淡香。
客厅的窗户开着,有风吹来,门框上挂着的风铃摇晃碰撞,发出丁零当啷响。
看成勋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唤醒屏幕,安之问他:“有信号吗?”
“没有。”
安之叹了声气:“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成勋重新拿出那本本子,将里头的相片递给安之。
“她叫陈雪。”
安之看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女孩,忽然间反应过来了:“失踪的那个女孩?”
“嗯,我觉得她有可能就在这里。”
安之用手撑住下巴:“你说我们拿照片直接问阿兰呢?”
“暂时不要。”成勋将照片塞回本子里收好,“少问多看。”
“也是。”安之举手敬了个礼,“Yes, Sir.”
成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接受起来倒是挺快的。”
“那能怎么办?”安之抱住胳膊,“坐在原地哭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吗?”
她说:“起码还有个同伴,情况不算太糟。”
成勋咳嗽一声,忽然说了句:“对不起。”
安之没听太清,把耳朵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成勋迎上她的目光,重新说:“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