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琴离开后,林素问他,“还有一个头牌,还需要审吗?我看记录说她平日也不怎么和那两位来往。”
沈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审了几个女人,一人八百个心眼子,确实有些疲倦。“还是得审完我们才能全盘分析,何况百花楼的这三个头牌,背景也都不简单。”
正说着,最后一位进来的则是传闻一直独善其身的那位才女霜华了。她的装扮与霓裳和夜莺都有很大的区别。
霓裳是露腰妖娆的舞衣,平日的常服也是紧贴身体尽显婀娜身段,夜莺则是梦幻似烟,给人一种飘渺若隐若现的吸引力。
霜华则是简单的一根玉簪将头发素素挽起,大袖披衫,衣衫更豪放不羁。见到沈砚她也只是微微欠身,“沈大人,霜华有礼了。”
纵然沈砚这样不为美色所动之人,在看到霜华的一瞬间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相较于寻常的美人,她的特色非常吸引人。
“霜华小姐请坐,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林素看到了沈砚的眼神,在他愣神没有开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舒服,便直接开了口。
这一下也让霜华顿了一瞬,她太习惯看到男人第一次见到自己被惊艳到的样子,她的打扮她的语气甚至她微微抬颌的那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被如此打断,她心中也有一丝不快,直接拂袖坐了下来,“问吧。”
“听闻你和霓裳姑娘关系还好?”
“还行吧,点头之交。我们这里大多都是这样的关系,毕竟大部分在这里都做不了许多年,将来嫁了人也不想夫家知道曾经的过往。”霜华话说的坦荡。
“对于适才霓裳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我吗?兔死狐悲吧。虽然她与我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大家毕竟都在百花楼,发生这种事情,我心中难免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哦?我们刚才查到夜莺与霓裳的死可能有关。据你所知她们两个的关系如何?”
“夜莺和霓裳啊,两个人总是抢客人,我见过她们在楼下吵架,许多人也都见过。这两个人怎么说,势同水火吧。”
“你和她们呢?”
“呵,我才不稀得与她们争,我的客人都不爱胭脂俗粉。”霜华说的有些傲气,不愿意把自己和她们归为一类。
“那你知不知道霓裳有吸香的习惯?”
“吸香?什么香?”霜华显得很是诧异,看她的眼睛不像是假装,沈砚便没有再多说结束了对她的审问。
回大理寺的马车上,林素上下眼皮困的打架,看了沈砚发现他一直在思考案情也不说话。
马车的节奏实在太适合睡觉了,等林素脑袋砸到板凳上才发现已经到了大理寺门口。
奇怪,自己难道这么直挺挺坐着睡了一路到了才倒下来?看着沈砚快速钻出马车的背影,林素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看这位大人的精神头,还得陪着干一夜。
到了仵作房,验尸已经完成了。老李是个细致又经验丰富的仵作,尸体处理的也相当漂亮,等林素接手时,尸体已经都缝合好了,穿上了素色的亵衣。
与之前现场的判断一致,霓裳确实是死于毒杀,但是对于拿回来的幻粟香检查的结果是,幻粟香中含有肉豆蔻与罂粟的成分,因此有强烈的阵痛作用,同时会在短时间产生甜蜜的幻觉。
长期吸入也会成瘾,然而按照手上幻粟香的剂量,离致死量差很多,吸入几倍也不一定会猝死。
“意思就是霓裳确实死于毒杀,但是与她吸食的幻粟香没有直接关系?”沈砚听到这个结论有些郁闷,原本以为已经找到了死亡原因,接近了真相,谁知道离真相还差得很远。
林素对老李行了个礼,“李仵作,如果验尸完成了的话,可否交于我为她梳妆打扮?后续等案子破了也可以让她体面的离开。”
得到老李和沈砚的答复离开后,林素清洗双手后便准备开始工作,这一次,她却并没有急着开始,反而闭上双眼站在霓裳尸体身侧。
她轻声说道,“霓裳,如果你还没有离开,我想和你聊聊天。你知道吗?现在有许多人在为你的案子忙碌,都想为你找到真相。”
稍待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霓裳出现在她的对面,样子冷冷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为我找到真相?会有人在意一个舞女的死吗?不就是走个过场,最后破不了案便给我破席一裹扔去乱葬岗,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沈大人今日忙到了大半夜,就是一个一个的审问,想要找出是谁害死你。就像你说的,你只是一个舞女,他却愿意为了你的案子殚精竭虑,你又为何要自轻自贱?”林素掏出匣子,打来清水开始给她清洁面部。
林素说完霓裳没有再说话,她走到自己的尸体面前,轻轻摸着自己的脸,“我也不想轻贱自己,只是如果你有过我的遭遇,便不会再轻易相信没有来由的帮助。”
“我听夜莺说过,你们曾经的日子很苦。”
“是很苦,但是与我心中的苦比起来不算什么。”霓裳轻轻叹了一声,“我与夜莺不同的是,她是家里太穷将她卖到教坊司,而我,我原本姓王,我的父亲是曾经钦天监的监副,六品官员。
在我六岁时父亲因为试图用妖蛊之术谋害先帝的罪名被斩首,家人男丁流放女人充妓。如果不是我当时尚幼,又身段适合跳舞,大概早已饿死了。”
妖蛊之术?林素听得心中一动,怎么这般巧又与前朝有关。“你知道是谁害死你吗?”
霓裳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心中有怨恨,对周围人都不好我知道。除了夜莺私下里特别照顾我,其他人可能都早盼着我死了。”
第10章 霓裳静静的看着林素为她用珍珠粉和玉膏混合后铺面,挑选了颜色……
霓裳静静的看着林素为她用珍珠粉和玉膏混合后铺面,挑选了颜色鲜艳的腮红与口脂,惨白的脸色瞬间鲜活了起来。
她有些凄然的笑着说,“林姑娘,谢谢你。我已是无人在意的死去之人,你还愿意为我这样费心装扮。”
“不必客气,生而为人一场,死时又在大好青春年华,不能让你漂亮体面的离开也会是我的遗憾。”林素说的很是诚恳,她仔细看看又在霓裳的随身物品中挑出一根珠钗为她簪上。
曾经她只当是一份工作,尽职尽责完成就好,但是来到大渊这段时间让她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份需要认真做完的工作,还是一个让死者能够不留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重要步骤,即便没有亲人能够看到。
“林姑娘,刚才我一直在反复回想我这一生,究竟有什么天谴大罪值得有人费尽心机的杀害我。虽然我还是想不出来凶手是谁,但是有两件事情都是最近发生的,让我觉得有些古怪。”
霓裳适才思量许久,“其一是在上个月,霜华来找我喝酒聊天。其实从她进百花楼开始我就感觉她总是刻意接近我,你不要觉得是我敏感,我在百花楼的口碑并不好,所有人都觉得我脾气差爱耍性子。
除了夜莺原本就与我交好知道我是因为怨恨自己的命才每日过的不顺心,但是霜华,我不觉得以她和我平起平坐的地位而言,有什么必要必须与我接近的。”
“霜华说她同情你,觉得大家既为姐妹,多少有些同病相怜。也许是出于对你的,欣赏?”林素心中对此也有些怀疑,当时她看的出来霜华对夜莺与霓裳是有一种轻视显露出来的。
“你也觉得有些奇怪吧?上个月,她来找我喝酒,我没有拒绝。夜莺因为我不听她劝加大了幻粟香的量与我闹别扭,我心中烦闷便让霜华进来了。
聊天中她说她知道我的身世,随后聊到我于幼时是否见过我父亲有一副星象寻域图,我说我未曾听过,她也就没有再提。但是一向酒量很好的我那天却很快就醉了,不过醒来无事发生,我也就没当回事。”
“星象,寻域图?”难道霜华接近霓裳是为了找寻这个东西,林素心里有了猜测。
“第二件事,”霓裳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的丫鬟小琴,最近去找霜华的时间每次都过长了。她受不了我这个主家我知道,但是明面上她还是我而丫鬟,这么胆大,也不知道是不是霜华给她撑腰。”
林素听出来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你怀疑你的死与霜华有关?”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霜华与我们一向看起来疏远,如果不是我跟你说,你们也都想不到霜华与我还有这样的私交。当然我并没有证据,只能给你们说说真实情况,你们不要盯着夜莺了,她与我的死一定无关的。”
与死者一起分析她的死亡案情,这样的体验还是头一遭,林素听到了这么多信息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能够让沈砚了解到这些就好了,他一定能找出线索,但是现在如何才能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沈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