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这里,”林素招呼沈砚过来。
花几上有一个青花瓷盆,里面看起来养了两条红鱼儿。只是这青花瓷盆底面竟然被不是惯常见的白色,而是被刷了一层黑漆。
沈砚在看鱼的时候,便再水中看见了自己与林素的倒影。也不知这盆是何设计,倒影清晰可见犹如镜面。
“看来这太后当真爱美!”沈砚理解了林素的推断。
“太后若是这般重视自己的容貌,我也许能猜到她养着长生阁作何用途了。”林素拨动了一下水面,小鱼扬起尾巴弹起水花然后钻到深处去了。
见到太后时是在何昀之何大人出事的地方,太后睡房的门外。何大人就像一条风干的咸鱼挂在檐下。
他的眼睛睁着,几乎从眼眶中突出来。头夜里风大,侍女说一直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回答了又没人应,便以为是风吹的声音。
今早一推门出来才看到。
“太后她可安好?”沈砚问侍女。
“回沈大人话,”侍女行礼答道,“太后安好,现在正在里面休息。”
“请姑姑请示太后,我们想进去问候。”
太后斜靠在房内的贵妃榻上,都说何大人是太后的心腹。现下他突然死了,太后的脸上也确实显出一丝愁苦之色。
太后应该已经年过四旬,但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皱纹,看起来仍然如同二八少女一般。
林素心中啧啧惊叹,这太后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自己青春常驻。
“沈大人,你有什么话就问吧。”太后的声音倒是符合她的年纪,沉稳又平静。
“太后,臣请问昨日何大人是在什么时候前来拜访您?”
“大约是申时吧。青儿,你帮本宫想想。”
“太后,您没有记错。奴婢记得当时日头快落山了。”旁边的侍女肯定了太后的说法。
“然后何大人他于何时离开呢?”
“本宫并不知道。”太后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侍女先退下。
然后对林素他们说,“你们大概也听说过昀之与本宫的传闻。今日他死了,我也不妨跟你们说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女孩子,是宰相府的小姐。有一日姐妹非要闹着游船,不小心错了线路,与漕帮的货船碰撞到了。
女孩本就不会水,着急之下掉入了水中。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本来已经快要晕过去,却在水中朦胧看到一个年轻人窜入水中朝她游过来。
后来小姐被救了上来,那位年轻人是漕帮的文书,负责点记货物做些文书工作。
那日也是刚好过来清点货物刚好遇上。小姐对年轻人百般感谢,提出要许他纹银百两。
年轻人却拒绝了,小姐看他写的一手好字,不禁好奇。问后才知道他原本是来赶考的,错过了去年的考期,只得和弟弟在这边做工等着再开考。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小姐妙笔丹青,年轻人一手好字,才华横溢的两个人互相欣赏爱慕。
结果来年小姐被选入了宫。入宫前两人见面,年轻人发誓他会想办法当大官,保护小姐。
结果满腹诗书无用,没有关系门路,自是难以高中。小姐在宫中也是处处受难,虽然容貌过人,却无甚心计。
小姐差点死在宫里,直到在宫中见到了年轻人。年轻人为了她,自己净身入了宫。
小姐大哭了一场,为自己也为年轻人。她发誓,她要为两个人奔出一个前程。
原本善良单纯的她,用尽了宫心手段,年轻人也在宫中努力生存,和她一起。
故事的最后,小姐让年轻人成为了太子的老师。待太子当了皇上,她成了太后,而不再年轻的年轻人拿到了实权。
听完故事,沈砚和林素都明白了,故事中的小姐就是现在的太后。而何昀之何大人,就是那个年轻人。
难怪何大人一生未曾娶亲,难怪皇上都没有阻止何大人与太后的来往。
“昀之他这一生,太苦了!”太后眼泪掉了下来,“是我连累了他。”
走出宫,沈砚看着沉默不语的林素问道,“在想什么呢?”
林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想到原来太后与何大人之间有着这样的过往。”
“所以你觉得何大人的死与太后无关?”
“你难道觉得有关?”林素反问道,“太后对何大人明显情深义重,我觉得她很难狠心杀了何大人。”
沈砚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反正何大人的尸身会运回大理寺处理,你试试看自己问他吧。”
林素觉得沈砚话里有话,等会一定要问清楚何昀之。
到了停尸房,沈砚已经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了两个靠得住的差役。
何昀之的尸体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台子上。仵作大概检查了一遍就肯定他就是吊死的,没有任何其他死因。
林素先点燃了香,看着袅袅升起的烟,她朝尸体拜了拜。屋里弥漫开雪松与檀香的味道。
“何大人,虽然我只与你几面之缘,但我希望你能够放下执念,早登极乐。”
念完后林素净手,开始给何昀之清洁脸部。何昀之因为是窒息死亡的,他的面部肿胀充血,并不太好看。
林素拿来冰块和水,泡上帕子敷在他的脸上消肿。在没有专业消肿剂的情况下,只能用这样原始的手段了。
她翻开尸体的眼睛,结膜充血。只能用湿润的软布覆盖眼睛,等稍时柔软湿润后将其闭合。
林素小心的翻动着尸体,突然听到何昀之的声音,
“林姑娘,谢谢你。”
第42章 何昀之出现了,就站在她的前方。一如生前的模样,衣冠整齐,风度翩
何昀之出现了,就站在她的前方。一如生前的模样,衣冠整齐,风度翩翩。
林素放下手上的工具,盯着前方。一直在旁边安静观察的沈砚看到她的动作,便知道何昀之的魂魄来了。
林素拿起旁边的纸笔,对何昀之的魂魄说,“何大人,我和沈砚奉命在调查你的死因,你能否告诉我们一些线索?”
何昀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说道,“我曾经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挺玉树临风的。现在看来,死了一样难看。”
“何大人,”林素又喊了他一遍,“你难道不想找到自己的死因吗?”
“很多人想找到自己的死因,原因无非两个。要么死的冤枉,想报仇,要么不甘心,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这两点都没有,所以我不想。”
林素对沈砚说,“何大人说他并不想追究自己的死因。”
“那我知道了,看来何大人的死,与太后脱不开关系。”沈砚虽然看不到,仍朝向何昀之魂魄的方向说道。
“有关无关,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必要追寻下去呢?”何昀之铁了心不打算跟他们说。
“你这一去,你的弟弟,漕帮,太后,你都不管了吗?”林素有些着急。
“林姑娘,我死了才知道,人死后的世界和活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何昀之捻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比如我现在就能一眼看到,你是渡魂者。但活着的时候我认不出来。渡魂者,渡死者之魂,了生者之愿。
我已经没有怨了,见了你我就可以安心的走了。至于生者,我这一辈子无亲无故,只想让绾绾开心,她开心了,我死得其所。”
说完何昀之的魂魄就在林素面前消失了。林素转身问沈砚,“绾绾,是太后的乳名吗?”
“对,何大人说是太后?”
“并没有。何大人,他什么都没说。”林素放下纸笔,重新拿起工具。将何昀之尸体的人舌头塞回去,将嘴唇闭合贴上。
随后便开始进行化妆的工作。沈砚见她神色倦怠,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件事,皇上本来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可以继续查长生阁和太后之间关系的机会。
可是何昀之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住太后。
现在只能对皇上上报,将此案以何昀之突发恶疾在家中死亡了结。
皇上或许会有些失望,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不可言说。太后毕竟是扶养他长大,一手将他推上皇位的人。
然太后的所作所为,皇上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还是默许?
沈砚转身欲走,林素突然说了一句话,“沈砚,何大人用命护着,值吗?”
沈砚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说,“对于何大人来说,值得。”
将何大人体面的整理好,沈砚将其安排暗中送回了何府。皇上的旨意就跟着到了,为恶疾突发的首辅何大人安排了一个体面的葬礼。
林素一个人在院里呆呆坐着,沈砚见她在桃花树下,叶子落在了头上都没有反应。
他走过去,摘下她头上的叶片问道,“素素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林素冲他笑笑,“我只是觉得有些迷茫。”
“迷茫?”
“嗯,对这里的生活,对长生阁,对着宫里错综复杂的关系,都感觉到迷茫。”林素自顾自的说着,第一次没有考虑沈砚是否能够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