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我记得你并不从事仵作行当。”
林素的眼睛没有离开书,“嗯对啊,我学的只是给尸体做妆容。但是偶尔看看这些也有增益。”
“何解?”
“这里写到各种伤口的形态与造成的原因。我可以去设计如何能掩盖住这种伤口,以答达到完美的修容效果。”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如果你杀了人,岂不是可以掩盖伤痕骗过仵作?”
林素抬眼看向沈砚,他的嘴角微微上挑,显然是故意丢给她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对啊,所以以后断案更是要看清楚了,沈大人。”
林素似乎对自己有哪里不满意,沈砚能够感觉到,却不知这个不满从何而来。自从她再次踏入大理寺,对自己的态度就挺奇怪的。
沈砚便也不再说话,头后仰抵在马车壁上合眼休息。书页悄悄抬起一角,林素透过缝隙看着他。
看他侧面如峰峦一样俊秀的面容,看他抱着臂结实的胸膛,都是她曾亲密拥抱过的,现在却只能保持距离。
想到这些她不由得心酸。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沈砚挑窗看了一下便下了车。林素跟着出去,远眺过去不远处是一座小城,周围辐射农田切划的整齐漂亮。
见林素过来,沈砚指着那座城说,“那里就是通泉县了。我祖父家中曾在那里有家业。”
“祖父?”林素不解。
“哦,沈知行的父亲。”沈砚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没有那么介怀了。
看着这座小城,林素不由得问道,“通泉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是通泉县,实际上人口与规模都挺大的。地处京都南面,城中有河经过,资源丰盛。
田地很多,每年收成也很不错,被誉为京都粮仓。重要的还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周围环山环水,易守难攻。”
“那这里很得朝廷看中吧。能做通泉县令,看起来可不像只是一个普通县令的角色。”
“正是如此。出发之前,我已命人去王秉然家中调查。他家中与户部陈大人关系匪浅。”
“所以,王秉然算是陈大人的亲信?”
“多半如此。但这并不奇怪,通泉县每年粮钱都可以征收不少,户部派自己的亲信去下驭也是正常。”
“然而去的可能是王惠中。”
“对,而且这个王惠中,我命人查实了,他的身份并不属实。真正的王惠中,赴京赶考前病死了。”
林素心中一惊,“所以这个王惠中的出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设计好的局。也许徐清则的死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王惠中的真实身份,而自己并不知道。”
“我推测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王秉然必然会死,因为他被安排来的地方,是这个假王惠中的目的。”
“他既然敢这样做,他应该会想到必然有可能被查到吧?王秉然的尸体总有可能被人发现的。”这也是林素不理解的地方。
“所以我们此次进去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一开始戳破,需得私下调查。”
两人商量停当,心中有了计算才进了通泉县。这里虽只是一个县,商业确相当繁华。主街上来往行人摩肩擦踵,路边小摊彩旗种类繁多。
这边路并不宽阔,马车在城中行进很是不便。沈砚让差役将马车找到附近一家客栈,寄存到后院,顺便安排好了住宿。
“现在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出去转转,顺便打听一下?”沈砚提议。
林素点头同意了,两人刚到这边,贸然去县衙找假王秉然并不占优势。
当他们正要踏出客栈门槛时,一位身着蓝布衫的小童侯在门口。见到他们便行礼道,“是大理寺少卿沈砚沈大人吧?这位可是林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沈砚与林素互相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刚进县里就被人盯上了。
“你们大人?是谁?”沈砚问道。
“县令王大人。”小童恭顺作答。
“我们此次来并未通知王大人,敢问王大人是如何得知我们会来呢?”
“王大人说,他算了日子,料想你们也差不多该到了。便让我在城门这边每天来候着。大人还说,你们多半会在这间客栈投宿。”
小童的话让他们心中疑窦重重。这位假王秉然王大人,似乎能掐会算一样。对他们的行踪算无遗策,真是有些让人好奇了。
“既然如此,请带路吧。”沈砚对林素使了个眼色。
林素看懂他的意思,突然捂住肚子呻吟起来,“哎哟!”
沈砚大惊失色过去扶住她,“素素,你怎么了?”
林素心中吐槽,沈大人演技有待加强,一边继续弯下身子,“我肚子好疼!是不是进城前咱们喝的水不干净?疼死我了!”
沈砚对小童说,“实在抱歉,林姑娘身体不适。今日我们没办法去见王大人了。麻烦请回复,我们明日一定登门拜访。”
小童倒是没有很为难,只是关切了几句是否需要请大夫等等,便转身离开了。
沈砚将林素扶回房间,待门关上后,林素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这个通泉县,看起来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啊!”
“确实,我没有预料到他的手脚这么快。看来京中也有耳目了。”沈砚想了想又说道,“晚上我会去县令府探一探。”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砚皱起了眉头,“我这是夜探!夜探你懂吗?不能有动静偷偷去看!你又不会功夫。”
“我可以的,你带着我!我悄悄的保证不发出声音。”
不知为何在沈砚说要去县令府探查情况时,林素感到莫名的心慌。所以她一反常态,执拗的一定要跟着他。
最终拗不过林素,沈砚只能答应晚上等天黑以后两人一同去县令府。
晚餐时候,两人对着一桌子的菜陷入沉思。这听说也是王县令替他们安排好了的,琳琅满目的一桌,囊括了通泉县的各个特色菜。
“你说这个王县令,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请我们去,没去了又给我们安排餐食。”林素夹起青脆的芦笋吃了一口。
“嗯!这个好吃!你吃吃看!”
沈砚无奈的看着她,“你倒是不怕菜里下毒啊?”
“不会的,我觉得如果他是想杀了我们,早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动手了。偏偏他什么都没做,我觉得他有话要跟我们说。”
看林素吃得香甜,沈砚也干脆端起碗一起吃了起来。这通泉县的饭菜,还真是味道不错,主要是食材足够新鲜优质。
“而且这个人很聪明。他应该是算好了大约几日王秉然的尸体会被发现,而大理寺又大概会用几日查到他的头上。”
“并且他对我们很了解,如果只是对你了解还说得过去,你沈大人也算是有口皆碑。但是他又是从何而知关于我的事情呢?”林素吃饱了,放下碗准备倒茶喝。
沈砚拿过茶壶伸手摸了一下,还尚温,才为她倒满一杯。
林素心中感叹,沈砚平日里像是不通感情,实际上他却是一个细心又体贴的人。
只是这个感情锁会不会积攒到一定程度又会再次清洗掉,这样的担忧让她踯躅不前,反复的徒劳无功只会磨灭她的感情。
“林素?林素!”沈砚见她发呆,喊了好几声才见她回神,“你怎么了?我刚才在同你说,我们亥时出发。”
“哦,哦,”林素回过神来,“好,我提前准备一下。”
第51章 更夫打过亥时,沈砚与林素便换了暗色便装出发了。夜晚的县城街道上……
更夫打过亥时,沈砚与林素便换了暗色便装出发了。夜晚的县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天上的月照着地上的人,只有虫鸣与时而家禽的轻声哼哼。
为了方便上值,县令居住的院子就在县衙背后街上。
“来。”站在围墙上的沈砚对林素伸出手。
林素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那样被他提了上去。站在围墙上往下看,林素不由得身体晃了一下。
“眼睛别往下看,往前面看就不会掉下去。”沈砚在她耳边轻声说。
然后牵着她,两人一步步慢慢沿着围墙走了几步,寻找合适跳下去的地方。许是知道她有些害怕,沈砚刻意走的极慢。
走到院中沿墙是软草地的地方,沈砚轻轻跳下。他轻巧的好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随后伸手准备扶着林素跳下来。林素蹲在围墙上,围墙高度约莫有两米,她本就有些恐高,在上面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
当她脚一动,墙头瓦片却滑动下来。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沈砚抱在了怀里。
林素正欲说话,沈砚对她“嘘。”两人安静的藏在墙角假山石堆后面。有护卫走过来查看,扑棱棱一声,有只鸦雀从墙边惊起飞走。
“这瓦也该修了,鸟都能扑落。”护卫两人聊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