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首辅养成记[科举]_史官提笔【完结】(151)

  道衍大师会将你送至安全之处。愿你平凡度日,莫要如为父般为情所困。

  天由绝笔」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阔儿”二字。那应是陆天由为杨思焕取的乳名。杨思焕仓皇拭泪,却见陆太傅拄着鸠杖起身,从博古架暗格中取出一方玄铁令牌。

  “这是陆家暗卫的虎符。”老人将令牌重重按在案上,“三百死士,皆可为你所用。三日后大朝会,我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屋里的谈话声也因此戛然而止,片刻后屋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啊!”

  惨叫声中,一个黑影从屋檐滚落。陆长松箭步上前,却见那人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气绝。

  “七窍散。”她翻检尸体后脸色骤变,“是皇室的秘毒。”

  杨思焕盯着死者腰间若隐若现的云纹玉佩——与周世景给她的信物极为相似,但纹路略有不同。

  “不是影子军。”陆太傅冷笑,“是朱承启圈养的‘夜枭’,专司监视大臣。”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她转向杨思焕,“看来皇上对你很是上心。”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慌张来报:“吏部张侍郎来访,说是奉旨给杨大人送赏赐。”

  陆太傅与孙女交换了个眼神。杨思焕迅速将父亲遗信和令牌藏入袖中,刚整理好衣冠,就见张珏一袭孔雀补子官服跨入门槛。

  “下官叨扰了。”张珏行礼如仪,目光却扫过地上未及清理的水痕——那是搬运尸体留下的痕迹。

  …

  “听说杨大人受了风寒?”张珏将锦盒放在案上,指尖不经意划过杨思焕的手背,“皇上特意赐下高丽参。”

  杨思焕接过锦盒,发现底层暗藏纸条。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多谢皇上体恤。”

  “张大人与杨大人既是同窗,不妨带她去梅园走走。”陆长松突然提议,“祖母该用药了。”

  秋日梅园略显萧索,但假山后的石亭僻静无人。张珏确认四周无耳后,突然抓住杨思焕的手腕:“你可知刚才那具尸体是谁的人?”

  杨思焕心头剧震。张珏竟已知晓?

  “我不明白...”

  “是先帝的陈贵人派来的。”张珏压低声音,“七皇子生父视你为眼中钉。”她指尖轻敲锦盒,“皇上赐的参茶别喝,里面掺了断嗣散。”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杨思焕想起朱承启说要她娶七皇子的话——原来皇室内部对此事也有分歧。

  “为何告诉我这些?”

  张珏的指尖抚过石桌上幼时刻下的棋局,那是当年她们在陆家族学读书时留下的:“还记得这道死活题吗?你总说该‘弃子争先’...”她突然抬眼,“现在你就是那颗要被弃的棋子。”

  杨思焕凝视旧友眼角新添的细纹。当年书院里恃才傲物的少女,如今已是深谙权术的吏部天官。

  “张珏,你到底...”

  “我要你活着。”张珏突然逼近,身上沉水香混着一丝龙涎香的气味——这是常伴君侧才会沾染的御香。\“三日后大朝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站上丹墀。”

  这句话与刘仲的嘱咐截然相反。杨思焕正欲追问,远处突然传来陆长松的咳嗽声。

  “记住,”张珏最后塞给她一个蜡丸,“戌时三刻,碎玉轩。”

  回客房后,杨思焕捏碎蜡丸,里面竟是一幅精巧的皇城布防图,标注着三日后羽林卫换岗的间隙。她刚将图纸焚毁,窗棂便传来有节奏的轻叩。

  周世景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室内,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目光扫过灰烬,眉头微蹙:“张珏不可信。她上月刚秘密接任了‘夜枭’统领。”

  杨思焕将今日诸事道来,周世景听到“断嗣散”时眼中杀意骤现:“朱承启不会用这种手段。”他取出银针探入参茶,针尖果然泛黑,“是陈贵人的手笔。”

  “世景,我该信谁?”杨思焕握住丈夫冰凉的手,“刘仲要我公开身份,张珏警告我不要登殿,而皇帝...”

  周世景突然将她拉入怀中。隔着衣料,杨思焕听到他急促的心跳:“信我。”他声音沙哑,“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护你和孩子周全。”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周世景退开两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扣:“明晚子时,带着这个去白云观见道衍大师。”

  杨思焕震惊地接过玉扣:“道衍和尚不是已经...”

  “圆寂是假象。”周世景嘴角微扬,“这世上能骗过所有人的,唯有道衍大师。”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周世景如来时般无声离去。杨思焕摩挲着玉扣上那朵莲花纹,突然想起父亲遗信中提到的“道衍大师”。这位神秘高人,或许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

  次日深夜,杨思焕借口腹痛求医,在陆府暗卫掩护下潜往白云观。秋雨绵绵,山道泥泞难行。当她推开草庐木门时,扑面而来的竟是记忆中乡间小院的白梅香。

  “来了?”

  蒲团上打坐的老僧缓缓睁眼。杨思焕怔在原地——这双澄澈如婴孩的眼睛,竟与记忆中那个每年冬雪天来村里施粥的游方僧一模一样。

  “大师...我们见过?”

  道衍轻笑,袖中飞出一串佛珠悬在梁上:“徽州府云溪村,老衲每年腊八都去喝你煮的梅花粥。”佛珠突然散落,又自行串联成圈,“你六岁那年高热不退,是老衲用雪水为你退的烧。”

  记忆如潮水涌来。杨思焕想起那个总夸她“慧根深种”的慈祥老僧,想起他每次都会多给她一块芝麻糖...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选中我?”

  道衍示意她看墙上悬挂的江山舆图:“你看这大犁江山像什么?”

  杨思焕凝视那些蜿蜒的朱砂线条:“像...一棵梅树?”

  “善哉。”道衍颔首,“先帝开国时,老衲曾卜得一卦——‘梅开二度,盛世可期’。”他枯枝般的手指轻点舆图,“刘仲是梅骨,陆家是梅韵,而你...”

  “我是嫁接的枝条?”杨思焕苦笑。

  “不,你是雪中那点红。”道衍突然咳嗽起来,僧袍袖口染上暗红,“朱承启命不久矣。他中的毒比你的摄魂散更烈。”

  杨思焕如遭雷击。皇帝也中毒了?

  “先帝临终前给朱承启和你种下同源之毒,是为让你们互相制衡。”道衍从香炉取出一枚蜡丸,“真正的解药需要两人血脉相融。”

  蜡丸中是半张药方,与陆太傅给她的恰好能拼合完整。杨思焕突然明白了一切:“所以您安排我与皇帝...”

  “老衲只浇灌因果。”道衍双手合十,“如何抉择,在你。”他忽然望向窗外,“寅时了,你该回去了。记住,大朝会上无论刘仲如何相逼,都不要第一个开口。”

  雨声中,远处传来陆府暗卫的夜莺哨声。杨思焕深施一礼,转身没入雨幕。她没看见身后道衍嘴角溢出的鲜血,也没听见老僧最后的呢喃:

  “天由,老

  衲终究护不住你的女儿...“

  第146章 第146章大朝会当日,寅时……

  大朝会当日,寅时的更鼓刚过,杨思焕已穿戴整齐。镜中人身着御赐的孔雀补服,腰间玉带上悬着陆家虎符,衬得眉目如刀裁般锋利。她将道衍给的药丸含在舌下,苦涩缓缓化开。

  “大人,该动身了。”陆府管家在门外轻唤。

  晨雾中的紫禁城如蛰伏的巨兽。杨思焕随百官鱼贯入宫,在太和殿外按品阶肃立。她余光扫过丹墀两侧——羽林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

  “杨大人。”张珏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官袍上熏着浓烈的龙涎香,“今日天凉,多加件衣裳。”说着将一件灰鼠皮坎肩披在她肩上。

  杨思焕刚要推辞,指尖触到坎肩夹层中的硬物——是柄三寸长的精钢匕首。她猛地抬头,对上张珏意味深长的目光。

  “听说刘都督昨夜抵京了。”张珏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三千亲兵驻扎在朝阳门外。”

  远处传来净鞭三响,百官顿时肃静。朱红宫门缓缓开启,露出金銮殿内明晃晃的龙椅。但令人诧异的是,御座上空无一人。

  “皇上驾到——”

  司礼监尖利的嗓音里,朱承启着一袭素白龙袍缓步而出,他的面容苍白,手上缠了纱布。

  “众卿平身。”朱承启的声音比往日沙哑,“今日有三件要事议决。”

  殿中落针可闻。杨思焕看到刘仲站在武将首位,玄铁甲胄泛着冷光;陆太傅则领着文官集团,鸠杖叩地声如战鼓。

  “其一,北凉遣使求和,愿割让河套三州。”朱承启话音刚落,刘仲立刻出列:

  “臣请战!狄人狡诈,和谈必是缓兵之计!”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驳:“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争吵声中,杨思焕注意到朱承启的目光穿过纷扰,直直锁住自己。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怀念,决绝,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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