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行径,崔志强内心十分不齿。
转念想到厂里不少人都是走捷径升迁,把自己压得死死的,如果有关系不用的话,也是傻蛋一个。
他对此保持沉默。
“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八字没一撇的事,他暂时不抱太大希望。
“所以我这次回去就是去探探情况,我妈比较开明,她一向都希望我弟能在城里安身,她肯定会同意的。”张千帆说着踢了踢崔志强的脚尖,“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去。”崔志强把头一扭,转过去继续吹风。
“不去就不去,你不跟我回去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张千帆拎起大包转头就走。
崔志强叫住她,玩味地问:“你不是还有个单身汉哥哥么?你怎么不替他操心操心婚事?”
“他没救了!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
张千帆扛着大包头也不回地出门。
她熟练地买票坐车,路上颠簸一个钟头,很快到了镇里。
从镇里回到家还有好几公里的路,拎着大包的张千帆怕累,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三轮车车身破旧,一路哐当哐当响。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路口,张千帆拎着大包从车里出来,一眼瞧见她妈洪喜霞站在门口张望。
“妈!”她大着嗓子喊了一声。
洪喜霞立即笑容满面热情迎上来,“哟,真是你啊。我远远看到一辆三轮车,猜到可能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快进屋快进屋。”
她接过张千帆手中的大包,感受到重量不轻,眯着眼问:“这又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我们厂里的一些布料。这不夏天快到了么,妈你可以拿去做几套短袖。”
一听是布料,洪喜霞眉开眼笑,“是该做几套短袖,你大哥现在长胖了些,从前的短袖不合身了。”
张千帆撇嘴,“妈,你别尽想着大哥,你自己也做几套。”
“是的是的。”洪喜霞一边扬起笑脸附和,一边问:“志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最近厂里忙,他今天不休息。”张千帆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炉火纯青。
洪喜霞不疑有他,又问:“丽珍呢?”
“幼儿园待着呢。”
两人说话间走到堂屋,洪喜霞放下手中的包,迫不及待检查里面的布料。
翻出一截截崭新的布料,她眼角的皱纹逐渐加深,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快要乐成一条缝,“哦哟,在城里上班真不赖。你嫁人算是嫁对了。”
如果嫁在村里,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现在指不定还在地里干活呢。
人各有命,她家千帆的命就是好。
洪喜霞满脸欣慰,埋头仔细挑着一片片崭新的料子,在心里估摸它们的用处。
突然,从中摸出一包糖。
“这是什么?”
“这是咱们厂里发的福利,叫薄荷糖,含进嘴里冰冰凉,最适合在天热的时候吃,我都舍不得吃呢,全给你们带过来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听得洪喜霞内心动容。
闺女真是什么事都挂念着她啊,她又感动又赧然:“你也不用都带给我们,你留着给丽珍吃啊。”
“没关系的,厂里还会发。”
张千帆嘴里卖乖,一双眼往屋子里扫视一圈,没看到张行舟的身影,她皱眉:“妈,就你一个人在家?”
“没呢,你大哥也在。”洪喜霞指了指张远洋的房间方向,“要不要去跟你大哥打声招呼?”
“大哥估计在睡觉呢,等下再去。”她拉住洪喜霞的手,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坐下,“妈,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洪喜霞一愣。
从来只有她找张千帆商量事,这还是张千帆头一次主动和她商量事,看来事情不小。
她立即严肃起来,小声问:“什么事啊?”
张千帆压低声音,娓娓道来:“妈,是这样的,我们厂里生产科科长的闺女到了出嫁的年龄,人家是城里的独生女,人长得还不错,我想把她和行舟撮成一对……”
话到一半,洪喜霞拧眉:“我看这事不成。”
没料到会遭到母亲的反对,张千帆一脸惊讶,“妈,你可不能糊涂!这是咱厂里科长的闺女,行舟要是娶了她,就能在城里立足,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希望是这么希望,但是……”洪喜霞丧气道:“行舟已经在村里提了亲。”
第08章 反悔
张千帆吃了一惊。
怎么才半个月不来,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他弟弟跟人提亲了她都不知道。
“哪家的姑娘?”
村里和张行舟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并不少,但能和他相匹配的没几个。
以他出众的外貌条件,对方姑娘肯定也长得漂亮水灵。
要论村里长得最漂亮水灵的姑娘,只有薛家和她同龄的那个薛子梅。
薛子梅心高气傲,一直以嫁进城为目标,现下张行舟在城里有了工作,倒是符合薛子梅的择偶观。
“薛家的姑娘。”
洪喜霞一声回复惊得张千帆瞪大眼睛,“难不成真是薛子梅?”
薛子梅比张行舟要大两岁呢。
长得漂亮又怎样,以张行舟的条件,又不是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姑娘,为什么要去娶年龄大的老姑娘?
况且,她和薛子梅之间有点过节。
或许算不上过节,只是年轻时候一点不懂事的嫉妒。
薛子梅上学时期张扬得很,仗着有男同学追捧,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其他女同学只是她的陪衬。
她看不惯这种作风,明里暗里跟薛子梅较劲。
大多时候是她落败。
心里那个气啊,那个怨啊,恨不得当面和薛子梅撕破脸大吵一场。
后来嫁进城里,她慢慢淡忘从前学生时代那股不得志的郁闷,心里对薛子梅的不满与嫉妒也逐渐变淡。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薛子梅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和老实本分的张行舟并不合适。
张千帆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妥。”
“唉,要真是子梅那倒好了。”洪喜霞重重叹息一声:“是子兰。”
“什么??”张千帆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子梅,是子兰?”
印象中,薛子兰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吗?
一转眼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时间过得真快啊。
心里感叹一番,张千帆很快回归现实问题:“子兰更不行。”
起初以为是薛子梅,她心里挑三拣四,只觉得薛子梅年龄大、脾气不好,不是良配。
现在知道是子兰,她更是不赞成。
薛子兰一向平平无奇,话又少,在人群中属于极易被忽视的对象,比她姐薛子梅还不如呢!
既然要娶薛子兰,那倒不如娶她厂里生产科科长的闺女。
“妈,你就没劝着点?怎么尽让行舟胡来。”
面对女儿的责问,洪喜霞有苦说不出,“我怎么没劝?”
她甚至还故意让媒人提错亲呢!
没用,张行舟铁了心要娶。
这头沉默的犟驴长大了,心野了,不服他老娘的管教咯。
“随他吧,他爱娶谁就娶谁,他高兴就行。”几番阻碍无果,洪喜霞也看开了。
这话听得张千帆眉头紧锁,“妈,你可不能让行舟任性啊,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闹着玩!”
“你瞧瞧我,不就是靠着婚姻改变了人生吗?现在行舟也有这个机会,他要是娶了咱们厂生产科科长的闺女,以后的生活指定比我过得好。”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也是彻底改变他命运的机会,妈,你得替你儿子把把关啊!”
有张千帆的先例在前,洪喜霞可耻地被说服。
要是她儿子也在城里落根立足,那她得连夜去老张家的祖坟上几柱香,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只是……
“提亲礼都送了,能怎么办?”洪喜霞一脸为难。
她小声埋怨:“你厂里有这么个合适的对象,怎么不早点和我透个底,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拦着行舟,不让他准备提亲礼。”
“妈,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我要是早知道,我能不告诉你吗?”
被无端埋怨,张千帆语气不太好,“你以为人家城里姑娘能看得上乡下人?人家科长闺女不知道有多少人牵线搭桥呢,我是听说科长闺女挑剔对方长相,好几次相亲都没成功,才想到行舟。”
“行舟模样出挑,外貌这一关铁定能过,加上他在城里也算有个工作,指不定人家科长闺女一下看中眼了呢?”
“我倒是念着娘家人,马不停蹄赶回来想撮合,谁知道你们先提亲了,浪费我一片苦心!”
洪喜霞自认没理,垂头丧气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也不是没办法。”张千帆思索一阵,下定决心:“我们把提亲礼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