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25)

  腰间忽然环上两只细弱手臂,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他。

  玉怜脂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前,闷闷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谢砚深怔住了,连带着滔天的怒气,都暂时停息。

  玉怜脂抱着他,肩背都在颤抖,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手虚软无力,抬起来,摩挲着他的面庞,痛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砚郎,你不要这样……”

  从前,他那样沉肃稳重,即便是发怒,也保有理智冷静的余地,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接近狂躁疯魔的模样。

  是她害他变成这样的。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心痛,声音低弱:“我不会再寻死的,如果你不想我死,我不会再去寻死……我会好好的,好不好?”

  谢砚深盯着她,目光冰冷:“我说过,我不会再相信……”

  薄唇倏然被紧密封,泪水的苦咸和女娘软唇的绵香交织在一处。

  男人眼中一紧,立刻想要偏开头,但她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颈,舌尖已经勾住了他的。

  抗拒和挣扎只是几瞬,混乱的分离拉扯间,胶黏的吻越来越深,她身上薄软的丝袍被揉乱,从主动的一方转换成为了抚慰怒气而被压制刮取的祭品。

  他的舌从未进入得那么深,气息灼热到吓人,她彻底软在他臂弯里,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在被吸吞时低弱地哼叫。

  脑中越来越混乱,最后迷昏瘫软被抱回到床榻上,意识不清晰了,手还抓着他的腰带,不肯让他走。

  “你欠我的,只有活着能还。别想着再使什么心机,再有一次,玉氏的人就替你受过。”谢砚深捏住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扯开,冰冷的警告。

  头也不回,转身疾步离去。

  第99章 寡欢

  那晚之后, 南阁安静了数日。

  院子里也没有再传出来摔药之类的消息,青娘每日会去主屋回禀,但每日的内容都大致相同。

  “……姑娘昨日也按照医嘱喝了药, 不曾有什么异样。”青娘站在书房正中,垂首向书案后的人回话。

  谢砚深缓慢转着虎骨扳指,面无表情:“她这几日说过什么话?”

  青娘思索片刻, 摇了摇头:“这些天,姑娘几乎不说话,只是每日喝完药,都要问问您在做什么, 奴婢们只说您军务在身, 一直忙着, 姑娘听了也不会追问, 只说知道了。”

  眯起眼:“只是这样?她没问玉氏的人?”

  青娘还是摇头:“没有。那日您走了之后, 姑娘再也没闹过,不哭,也不笑,不和旁人说话,醒了就是坐在窗边发呆,有时候看看闲书, 但也看不了多久,大多数时候就是一直安静坐着。”

  回完话,书房中沉寂了许久。

  青娘小心翼翼瞥了上首人的脸色, 大着胆子提了一句:

  “侯爷……要不要去看看姑娘?”

  书案后的人无话,只是神色晦暗下来。

  话刚说完,青娘就有些后悔了,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站在一旁的福明也是心里一紧,屏息静气。

  半盏茶的寂静,谢砚深站起身,径直大步出了书房。青娘和福明快速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书房离南阁有些距离,转过回廊几段,再过三道门才到。

  小院把守严密,院门处的护卫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主子,刚要行礼,被小步跑上来的福明制止。

  青娘也朝院子里的仆妇们打了手势,下人们立刻意会,脚步极轻,快速退到一旁,垂首。

  寝屋的房门紧闭,只有屋子两侧的棱花窗半开,虽然天冷,但是屋中不宜闷着病气,每日固定要开窗透风,屋里烧了地龙,开窗后会加烧炭鼎,这样虽然有风,里头也不会冷着。

  从东侧一扇小窗朝里看去,视线可以穿过挂起的纱幔,望清里间。

  这个时辰,正好是玉怜脂喝药的时候。

  天色还没黑,所以房里没有点灯,微微昏暗的宁静。

  她身上还是只穿了贴身的丝裙,柔软细腻的暖白,外头虚虚披着狐裘,面色因为病弱更加苍白,透着淡淡的青,坐在檀木桌前,手里捏着玉勺,一口一口,慢慢吞着药。

  屋里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正站在桌旁,小心翼翼盯着她。

  那药肯定苦极了,她的眉心一直紧蹙,轻轻抽着气,但每一口间却没有丝毫停顿,不像从前,从前她喝药,一向要人哄着,还得看见各种祛苦的蜜煎果食在一边摆好了才行。

  好不容易喝完了,丫鬟将托盘上一个小碟放到她面前,碟上是蜜饯,轻声:

  “姑娘含个甜果吧,这样嘴里就没那么苦了。”

  玉怜脂却没有去拿,只摇了摇头,微垂着眸,恹恹疲倦。

  小丫鬟抿了抿唇,收了桌上东西,又端来漱盂和铜盆。

  净了手口后,玉怜脂才抬起头,眼里有点许光亮,低低地问:“他……侯爷,还在忙么?”

  丫鬟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十分为难,最后讪笑着说:“是,是啊。不过,等侯爷忙完了,一定会来看姑娘的。”

  “侯爷记挂着您呢,姑娘别怕,放宽心,养好身子才最要紧。”

  玉怜脂怔了片刻,垂下脑袋,没再说话,起身坐到旁边的贵妃榻上,半靠半卧,望着榻边琉璃花窗上的雕饰,不再动弹。

  婢女抿了抿唇,收拾好桌子,放轻脚步出了房门。

  屋里更加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玉怜脂一动也不动,眼睛缓慢眨动,那件狐裘裹着她的身躯,缩在宽大的贵妃榻上,像怕冷躲入巢穴的绒雀。

  紧紧团着,抗拒并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眼睫闭合的速度越来越慢,许久后,她好像沉沉昏睡了过去。

  无意识地贴着朱墙的最里侧,身体蜷起,只露出一半苍白的脸颊。

  针落可闻的沉寂里,东侧忽有细微的轻响。

  贵妃榻上的人依旧躺着,铜鼎里的炭灰再爆出一星火花时,她睁开眼,微侧首。

  视线朝里间投去,但只是短短一瞬,而后复又阖眼睡去。

  小窗闭合。

  谢砚深收回一直按在窗框边的手,转身,脚步没有因为站的时间太久而僵木放慢。

  福明快步跟在一旁,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好计较接下来要说什么。

  等出了小院,才敢出声:“侯爷,谯地的那名大夫已经入京畿了,后日就能到府里,为姑娘诊治。”

  说完,等了片刻,侧前方的主子没有说话。

  福明转了转眼珠,接着小心道:“江南那边,当年丹阳案逃走的几个主犯都抓到了,已经让人押送回京,侯爷,是不是要让姑娘去瞧瞧?”

  两江大洗牌后,一直处在柳启彦一系官员包庇之下、逍遥法外三年多的虎风寨三匪首也无处遁形了。

  这三人遁逃至今,毫无踪迹,却原来早就改名换姓,入了军中,那大当家甚至已经当上了军中校尉。

  谢砚深倏然顿住脚步。

  福明一个激灵,连忙垂首。

  “我何时吩咐过你把那几个人押来京城?”头顶冷声。

  福明咽了咽口水:“奴才是想,姑娘要是能亲眼看着大仇得报,解了心中郁结,病也好的快些,姑娘高兴,您不也……”

  半晌死寂。

  谢砚深冷眼瞥去,沉声:“下不为例。”

  “是。”福明松了口气。

  又过一道洞门,谢砚深停下步伐,侧首:“……让段素灵写一封信来,你看着她写。”

  福明登时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明白!”

  黄昏降临时回到书房小院,还没有进门,忠伯焦急地从院外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侯爷!侯爷!”

  “大郎君来了!”刹住脚。

  “来了便来了!慌什么?”福明惊疑,“是出了什么事?”

  忠伯气喘吁吁,手颤抖着指向院外,竟有一丝惊惧:“大郎君他——”

  谢砚深皱眉。

  ……

  小半盏茶的功夫,下人引着谢滨到了书房。

  在看见他的一瞬,谢砚深瞳中一紧,倏地站起身:“兄长,你……”

  房门处,走进来的人微微佝偻着身体,面容较以往没有多少变化,然而满头的发,几乎全数灰白了。

  未至不惑的年纪,瞧着竟然像是五六十。

  那日从主院回去,谢滨立刻去寻了高眉湘,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知道谢滨自那以后闭门至今。

  短短几日,竟然白头了。

  谢砚深抬步欲要上前,谢滨却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往日几分清高意气,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神情近似庙里苦修的僧侣。

  “我来找你,是商量你大嫂的事。”声音沙哑如砺,直入主题,

  “我想过了,不论是为了嫣儿和霖儿,还是为了侯府,我都不会休妻,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吧,对外只说是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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