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36)

  人踉跄两步,两眼一翻,直直朝后倒下。

  “太夫人!!”

  “大夫!快叫大夫啊!!”

  “快去请大夫!”

  厅内兵荒马乱,只有安平伯夫人,跪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

  夜色凝空,京城一角忽然赤光大燃,龙卷黑雾直冲天际。

  望火楼敲响警锣,潜火队兵士急奔火情处。

  “走水了!”

  “是安平伯府!安平伯府走水了!”

  “快去救火!”

  “……”

  京城南坊,城门客栈。

  客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蒙着面的汉子将手上包袱地向前递去:“这里头有雁户的路引,还有盘缠,足够你去别的地方安顿了。”

  他对面站着的女子面容非常清秀,眉眼间却带着深深的憔悴,看着那个包裹,惊喜,又小心翼翼:“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汉子声音浑厚,扬了扬手里的包袱:“不是你该问的就别问,你做事,我们付报酬,两清。”

  林鸣翠一惊,连忙接过那个包袱,带着歉意:“是是!对不住,这位大哥,我只是想知道恩人是谁,是我不知轻重。”

  而后低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

  有了这些,她终于能逃出安平伯府那个魔窟了。

  三年前赵庆吉把她强抢回府,在伯府的后宅里,她不知道受了多少非人的磋磨,无数个把绳子甩到梁上又扯下来的夜里,她都不知道是怎么撑下去的。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怨恨,两月前,突然有个府里素不相识的外院管事婆子来找到她,说知道她生不如死,问她想不想逃出生天。

  那时,她才又因为不肯迎合赵庆吉,被一顿毒打过,但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因为赵庆吉曾经故意把她放出府,又在她快逃出京城的时候把她拖回来狠狠折磨。

  她已经怕了。

  但那婆子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冷冷看着她说,反正她留在伯府里,早晚也就是个横死,还不如搏一搏。

  挣扎了数日,她咬牙答应了,那婆子便要她留心赵庆吉的动向,时刻向她通报。

  终于,某一天,赵庆吉又出门喝花酒,依旧多日未归,过了两日,安平伯忽然发怒,斥责了安平伯夫人,要把儿子找回来,这些消息,她都第一时间告诉了那婆子。

  没想到,过了几日,竟传回来赵庆吉失踪的消息。

  林鸣翠心惊胆战地在伯府后院等着,一直到今晚,一把大火不知怎的烧了起来,多日不见她的那个管事婆子又出现了,趁着府里混乱不堪,将她带了出来,指引她到南边城门的客栈,说有人等着她。

  她没得选了,只能继续往下走,一路跑到现在这个客栈里来,推开房门,就是一个蒙面大汉站在屋里,她差点转身想跑,后来被拉了回来。

  “我,我就这么走了,安平伯府会不会……”林鸣翠红着眼眶,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战战兢兢的梦。

  蒙面汉子冷语:“赵庆吉完了,安平伯府也没力气追查你一个逃妾,外头天高海阔,路引也是盖了官章的,换了新身份,你自寻去路就是,只要你不跑回原籍,就不会有事。”

  “不回不回!”林鸣翠连忙说道,而后,缓缓垂下头,将包袱搂得更紧,像是抱着救命稻草,“我绝不再回去。”

  从她爹娘、她以为的良人,联手把她卖了开始,她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城门五更才开,你且等着吧。”汉子说完这句,转身出了房门。

  房门闭合,林鸣翠缓缓坐下,慢慢打开包袱,看着里面放的齐整的路引和盘缠,猛地俯在桌上,痛哭出声。

  马匹停在客栈门口,汉子翻身上马,一把扯掉蒙面的黑巾,吐出口气。

  远处点点火光,是城里夜禁巡逻的官兵。

  汉子眺目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侯府腰牌,在腰带上挂好。

  第105章 装傻

  角门外, 安平伯府的马车快奔回府,一头扎进夜色之中。

  润安堂闹到子时才算平息,王老太君到底身体根基健壮, 气急攻心昏过去之后,灌了一碗补汤,又扎了两针, 人就清醒过来了。

  只不过骤然受了这样的挫伤,人只能靠在床上,下不了地了,面白如纸, 全没了往日威风赫赫。

  谢砚深还等在门外, 王老太君醒过来知道后, 捂着面许久, 让人叫他进来。

  “逆子!”王老太君有气无力, 半撑身在凭几上,虚虚瞪着床榻前的人。

  谢砚深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撩袍,跪地。

  王老太君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像被油泼了一样蹭蹭地烧起来,却没再大吼了, 更带着几分苦口婆心哀劝:“二郎,旁的我也不同你谈了,都由你处置。唯独一件!”

  “那个女子, 分明居心不良,口蜜腹剑,品行不端,她是个不安分的人, 这些你难道不清楚?你祖父,你父亲,你祖母——要是如今还在,都得被你活活再气死过去!你就非要她不可?”

  谢砚深俯身磕了头,随后抬起眼,肃色:

  “是。”

  “儿子非她不可。”

  王老太君气得后仰,一口气差点就没提上来,旁边的甘嬷嬷连忙给她顺气,喂了两口参汤。

  “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了?!”王老太君恸声怒斥,

  “你若是喜欢容色好的女子,哪处寻不到?像她那样的狐媚子,这京城里要多少就有多——”

  一张妍丽到极致的脸蛋忽地恍过她的脑海,玉怜脂那双勾人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嚣狂与算计,仿佛重现在她眼前。

  王老太君恨恨地住了口。

  和跪在自己面前的谢砚深大眼瞪小眼。

  交流的内容大概就是——

  狐媚子常有,但,

  像那样漂亮,那样明艳,那样惑人心魄又盛气凌人的小狐媚子,这京城里,真就独一个了。

  诡异的静默过后,王老太君抄起身旁的引枕,狠狠地砸在地上。

  再张口,深深叹了口气:“你若是非要她入府,那,就先娶位正经贵女做正妻,正妻入了门,让她做个二房,也算抬举她了!”

  谢砚深面色不动:“儿子要娶她为妻。”

  王老太君瞪大眼,只觉得头疼欲裂:“你……!我已经让了步!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她门户下贱,怎么当得起我侯府的正妻之位!不说我,若你祖母在世,也不会同意的!”

  谢砚深垂下眼,默然良久,说道:“那日冬祭,我被钟府下药,是我,将她带入房中的。”

  王老太君愣住了,唇瓣蠕动两下。

  “虽是药力作祟,可儿子并非神智全然昏乱,至少,没到不分面容的地步,说到底,是我心中也有妄念,既然我也有错,那给她什么弥补,都不算过分。”谢砚深沉声,“至于担不担得起侯府正妻之位——”

  “母亲说的不错,她的确不是个娴静安分的女子,但这侯府,也不是什么平安福乐之地,府内府外明争暗斗,阴谋诡算,侯府立于浪峰之上,四处虎视眈眈,她机警聪明,应付得来。”

  话音落下,王老太君竟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你是在变着法地骂我老婆子,引狼入室还浑然不知,愚蠢无能,不堪上位?”

  谢砚深垂首,声冷:“儿子不敢。”

  “其实,揭发安平伯夫人一事,兄长曾问过我,若您知晓多年来真心错付仇人,一病不起,该当如何。”

  王老太君冷笑:“可你还是说了,为了给那女人出气。”

  谢砚深抬起头,目锋直视亲母:“难道母亲希望,一辈子到死都被瞒在鼓里,被害您痛苦数十载的仇敌一生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当然不!”王老太君猛地起身,眸中迸出恨意,“那个贱人!!”

  激动过后,王老太君复又靠回凭几,双目放空。

  许久无言。

  “母亲?”

  “……有一点,你说的不错,那小狐媚子门户虽低,却是个顶厉害的,”她忽地出声,话语飘忽,带着丝丝冷笑,

  “若我有她的心计城府,肯定早识破了那害我的贱人、将她挫骨扬灰了。”

  “……你滚吧,我累了。”背过身,不再看他。

  “儿子告退。”

  ……

  回到主院已是丑时,踏进寝院的门,刚转过回廊,青娘快跑着迎上来,身后不远处,主屋里还亮着烛火。

  谢砚深眉心压下,脸色瞬间铁青起来。

  福明瞧着不对,连忙先出声:“不是让你们回南阁,先伺候人睡下吗,怎么——”

  青娘:“夫人不肯睡啊,说就要在主屋里,要等侯爷回来。”

  听见“夫人”两个字,福明立时抿紧嘴,眼珠小心翼翼转向一旁的主子。

  谢砚深面色冷极:“这院里何时有的夫人。”

  近前的下人们都吓得垂首,惹祸的青娘面露苦色。

  侯爷刚赶回来的时候,她明明说了姑娘让他们叫夫人的事儿啊,侯爷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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