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5)

  这是好话,但玉怜脂听完倒没说什么,只抬眼示意了关嬷嬷。

  等进了翡韵阁后,那些引路的婢子都得了些金叶子作为辛苦费,喝些好茶水,贴补家私都是好的。

  前头来接她们的马夫、轿夫等粗使下人也都得了好处,金银使下去,下人们便也知道这位镇北侯府的娇客出手阔绰,好相与,伺候起来自然也尽心些。

  水路气腥,陆路沙重,玉怜脂喜净,行船颠簸,使她浑身酸软,故而入了阁中她便吩咐下人要了水净身更衣。

  浴房内茫茫雾腾,玉怜脂过腰长发与柔白身子一同浸入撒了皂花的水面,发如漆墨,身似冰玉,两色相缠,平添娇娆。

  关嬷嬷绕过屏风走到她身边,放下丝帕后转身道:

  “姑娘,方才下人来传了话,说谢滨大人回府了,请示了老太君,今个各院主子一同到润安堂用晚膳,让您有些准备。”

  玉怜脂阖上的双目缓缓睁开,轻声说:“知道了。”

  *

  镇北侯府主院,书房。

  福明端着祁门红缓步进了内书房,不敢有过多声响,将热茶置于紫檀桌案上,便退到桌前,低头说道:

  “侯爷,老太君那边传了话来,今日晚膳各院一同到润安堂用。”

  谢砚深垂目阅理政事,并未抬眼,道:“是为了今日大房迎入府的玉氏?”

  “是。”福明应道,“侯爷,是否要备份礼?”

  外客寄宿府中,按辈分来算,他们侯爷是那位玉姑娘的长辈,长辈见小辈,见面礼总是少不了的。

  男人停住手中湖笔,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

  片刻,沉声吩咐:“库中有一副宫里来的点翠头面,封了礼,晚些一同带去。”

  立在原地的福明顿时瞳孔紧缩。

  那副珊瑚金玉点翠头面可是太后年宴赏的东西,用的是最好的一批软翠,点翠之色经世不褪,奇珍非常,宫中妃位以下的嫔妃见都难见。

  谢砚深是武将,当然用不着女儿家首饰。他位高权重却一直未娶,虽然当时不说,但宴上众人都心知,这份礼多半要到未来镇北侯府主母的手里。

  怎么如今却要送给刚入府的商贾女子?

  他们侯爷可不是温良宽厚的主,这份礼也太大方了些。

  福明又想起今日在角门外见到的玉氏女娘,论容貌,确实是世间难寻。

  可侯爷从来不好女色,应当也不是……

  “怎么?”谢砚深抬起眼来,目眄如锋。

  福明急忙回神,散了脑中胡思乱想,俯下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第4章 拜见

  西院,翡韵阁。

  天气寒凉,侍奉沐浴的两名小婢女手脚麻利,用软绸巾净了玉怜脂身上的水,快速为她披上厚绒披风,随后扶她躺下。

  她的长发尽数散在小榻尽头放着的软凳上,关嬷嬷拿了内里搁了上好银炭的镂金球炉立在一旁,婢女借着暖炉的熏热,先用犀角梳将密而软的墨丝梳开,随后覆上锦布,为她烘干发。

  翡韵阁的浴房空间很大,分隔不同的区域,也通了地龙,将寒气牢牢隔在门外。

  剩下的那名婢女转身去了房门处,开门低语几声,门外又进来了一名年岁不小的妇人,提着一个小箱。

  妇人先在房中的落地铜熏炉旁站了片刻,驱散了周身冷寒。

  引妇人进来的婢女此时已经走回小榻边,手上捧着沉重的木盘,盘中摆置着各色调制好的香膏与用具。

  玉怜脂静静地躺着,双眼半阖,望着上方。

  将木盘摆置好后,婢女朝她欠了欠身,随后解开了那披风的盘扣,厚绒散开,一片灼人眼的极致雪白。

  婢女执玉片,挑了香膏,软柔的腻物落在皮肉上,惹起一片冰凉。

  抹好香膏,婢女朝旁边的热水盆伸去双手,待手热到偏红方才拿出,随后迅速擦干,覆盖上皮肉。

  不可思议的软腻让做惯了按蹻的婢女都猛地一惊,只觉自己触到了一团水凝成的雪冻,力度都不自觉轻了许多。

  两手压着香膏,由外入内,流连之后指揉掌捻,酥麻骨软,躺在榻上的少女微眯着眼,轻轻呼出气,房中昏热,玉色生香。

  而烘净冷意的妇人也提着小箱站到一旁,而后就着地上蒲团跪坐,小箱打开,是已经捣好的数十种花汁。

  “姑娘,请您择色。”妇人将小箱中的花汁尽数排开,捧到榻旁,她的声音很低,在一室寂静中也不显得突兀。

  玉怜脂微微偏首,面上是被热熏出的薄红,眼中微带恹色,像是有些困倦,抬起右臂,纤指点中其中一瓶。

  白粉净透的偏素色。

  挑完后,转回头,闭上双眼。

  妇人了然,随后拿出一应器具,开始为她染上新的丹蔻。

  ……

  一切事毕后,关嬷嬷捧来衣裙,淡青银莲纹的绸裙,玉怜脂站在铜镜前,看着身后婢女为她束好腰带,佩上香囊玉环等物。

  那提着丹蔻小箱的妇人张四娘原是府中派来侍奉的梳头娘子,心思灵巧,手艺更是精湛,待玉怜脂换好衣裙,便引她在妆台前坐下。

  约莫是知道她今日偏好素净的装扮,几番打量思索后,张四娘轻声道:“姑娘,奴婢为您挽垂挂髻可好?”

  玉怜脂眨了眨眼:“……好。”

  得了准话,张四娘便开始上手了。

  少女的发柔滑似水,色深近墨,且厚、密、多、长,挽出来的发髻自然更添出八分好看。

  云鬟雾鬓美人丝,发美素来是人人追求的容色美之一。

  身旁,木轮滚动的声响传来,一座约莫四尺高,长宽均两尺的沉重螺钿红木大箱被推了过来,箱底的木轮应当是找了木匠专门打造,方便移动。

  关嬷嬷在那箱子上七处按了几下,这木箱竟弹出数十小铜环,她牵着铜环逐一拉动,整座檀木箱便彻底展开。

  站在玉怜脂身后的张四娘正往手心揉了些香泽,转头一看,顿时愣在当场,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见那沉箱之中好一片琳琅耀目、金辉银光,象牙珍珠、玛瑙翡翠、瑾瑜碧玺、玳瑁珊瑚……

  各色宝石珠玉在明亮光照下散发出堪称刺眼的彩芒。

  箱中首饰皆分门别类放置妥当,钗、笄、簪、栉、步摇华胜、耳珰指环、手镯臂钏,数量繁多,每一件都是难得的上上品,这一箱子加起来,堪称价值千金。

  张四娘心神惊震,揉开掌心香泽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做梳头娘子也有二十多年了,手艺在京中不说数一数二,名声打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因而被选中入了镇北侯府。

  这些年她伺候过的贵人少说逾百,她敢打包票,眼前这位小娘子的首饰箱子,便是京中许多官家小姐的嫁妆都比不上。

  而这箱子中璎珞、项圈等大物件只寥寥几样,但肯定不是没有,只能说明首饰数目还远不止此,其余的放在别处。

  听门房李家的说,这回上京,这位玉姑娘足足带了一船的行李,现在还没运完?

  又想起方才见她数人服侍出浴等事适应自如的样子,想来在家中便一直是如此待遇,故而习以为常。

  这实不是寻常商户女子能比得上的娇贵。

  果真不愧是江南豪贾之女,几代单传,爹娘又都死了,所有的家产那还不都是……

  “张娘子?”玉怜脂望着镜中,镜面倒映出身后一动不动的中年妇人,轻声唤道。

  张四娘身体猛地一震,一眨眼就扯出个笑容:“啊……姑娘的首饰真叫奴婢看花了眼!正想着挑哪几样来配姑娘的衣裙才好。”

  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失礼出神,妆台前的少女笑意盈盈,轻声细语:“只消雅致些便可。”

  语气也是极温和。

  张四娘心下感叹这位新入府的主子真是好脾气,忙不迭应声:“是。”

  梳头的间隙,移来箱子的关嬷嬷又捧出一个匣子,打开之后,一只质腻泽白的羊脂玉镯躺在锦缎上。

  关嬷嬷小心将那只玉镯拿出来,捧起玉怜脂的左手,为她戴上,随后取来一只色泽相近的白玉镯子,套在外头。

  镯戴双数,富贵吉祥,更有环佩玎珰的意趣。

  玉怜脂收回手,细细抚摸着腕上内里的那只玉镯,唇角有淡淡笑意。

  这只成色极佳的玉镯是戚脂和玉逢羲一起制成的。

  从选料开始,一直到打磨出成品,她的爹娘都没有假手他人,怀着满心舐犊之情为她准备了这份及笄礼物。

  只可惜,红纸描金的笄礼请柬没能递给亲朋旧友,那年的玉宅只送出去一封又一封白事丧帖。

  站在玉怜脂身后的张四娘已经利落地开始收尾了,妆台前,敷粉斜红等物也排开,关嬷嬷站在一旁,只待发髻挽好为她上妆。

  镜前少女容色姝丽,肤如凝脂,铅华只需薄薄一层即可,太过反而艳媚,于今日的场合不宜。

  玉怜脂一行到府门时正是午时末,入府后拜过高氏、方氏,加上梳洗打扮,如今已经未时,而润安堂晚膳定在申时,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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