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87)

  “母,母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安平伯夫人看见她惴惴不安的样子,皱起眉,倾身向前,拍拍她手:“怕什么?有母亲在呢。”

  “多得是法子让她没法在侯府待下去。”冷笑,“只看,要做到哪一步了。”

  第76章 姨娘

  巳月, 槐柳阴初密,帘栊暑尚微。

  本是天气温暖而不灼热的宜人时节,西院里却阴云沉沉。

  方氏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流芳庭那边拖了又拖, 等到方氏将死的消息彻底瞒不住的时候,高大夫人终于松口,很快搬回了西院。

  …

  绿漪居。

  大夫们叹着气, 摇了摇头,默然退出房外。

  谢文嫣和谢文霖守在方氏的床边,哭得快要窒气。

  他们虽不是方氏所生,但自小就是她养大的, 方氏没有自己的儿女, 时间久了, 真是把他们当亲生的孩子来疼。

  养育之恩, 不下生恩。

  谢滨脸色灰白, 坐在一旁,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瘦弱女人,哽咽垂泪。

  当年他遇见方氏的时候,她只是个湖边贫家的采莲女,羞涩,痴心, 只一面便跟定了他,即便要做小。

  彼时,高大夫人刚怀上龙凤胎, 原本还算康健的身体竟然开始虚弱,偏偏大夫说不能灌猛药打落孩子,否则母体受不住药毒,只会母子俱亡, 还不如生下来,或有一线生机。

  高大夫人身子衰弱,心神也浑噩起来,院子里的庶务自然支撑不住,能保下命都是菩萨保佑了。

  许多人都劝他娶二房,以备不测,便是王老太君也有往他院里塞人的意思,思来想去,他将方氏带回了府里。

  这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菡儿……”谢滨的声音因为低泣而模糊。

  但床上的方氏已经听不到了,她的脸色青黑,身上起了浮肿。

  玉怜脂站在谢滨身后,捻着帕子,默默擦着眼角落下的泪水。

  低声劝道:“滨叔,我知道您难过,可您病才刚好,要保重身体啊。”

  谢滨捂着脸,脊背颤抖。

  子哭夫泣,一片惨淡。

  远一些的小榻上,还坐着一道瘦削身影。

  高大夫人看着眼前痛人肺腑的景象,只想发笑。

  面上没有表情,眉弓处轻扬,眼里尽是冰冷。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屋子里的烛火摇晃几下,黯淡下来。

  “姨娘!姨娘——”崩溃的哭嚎传出。

  院子中的下人们全部跪地,垂首齐声丧哭。

  方氏断气了。

  谢滨强撑着站起身,伏在床边,谢文嫣谢文霖扶着他,俱是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玉怜脂在旁边,面上是心疼与不忍,流着泪偏过头。

  眼神对着的方向,小榻上的女人正拿着铰刀,伸向逐渐昏暗的灯盏。

  利铁交落碰出轻响,剪去烧尽的烛芯,烛火又开始明亮起来。、

  抬起眼,和往这边投来视线的女娘对上眼神。

  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随后放下小剪,站起身,走出房外。

  廊下,西院的管事已经候着。

  “方姨娘去了,她虽是妾室,但操劳多年,丧事办得体面些罢,”高大夫人沉声吩咐,

  “备好孝服,庶母新丧,嫣儿霖儿发丧时要戴孝。”

  管事恭敬颔首:“奴才明白,都是一早预备下的。”

  方氏重病不起开始,棺材都备好了。

  说着,管事面色带上犹豫,道:“夫人,嫣姑娘和霖少爷是否要守孝……”

  谢文嫣和谢文霖可是从小被方氏带大的。

  然而,冷漠的女声下一刻砸了下来:“你也是做事做老了的。怎么,如今糊涂了?”

  管事冷汗立刻下来:“夫,夫人……”

  “嫡子女,哪有给妾室守孝的,让他们给她戴孝一段时日,已是仁义了。”高大夫人侧首,斜睨眼前人。

  她这个生母还在,谢文嫣和谢文霖却跑去给方氏守孝三年,算是怎么回事?

  管事擦着汗,连连点头:“是,奴才糊涂了。”

  高大夫人收回眼,陈妈妈扶着她,朝院外走去。

  --

  中旬之后,西院挂着白,愁云密布。

  谢滨身体不支,在灵堂上哭昏了过去,在房中养了几日,终于缓了过来。

  高大夫人不大理事,谢文嫣谢文霖戴孝,也没法照顾,只有玉怜脂时时去问。

  谢滨清醒之后,才让人叫她。

  玉怜脂拎着食盒进屋子里时,谢滨靠在椅上,脸色青白。

  “滨叔,”她担忧唤道,“您感觉好些了么?我给您带了药膳,问了大夫,对您身子好的,您多少用一些。”

  说着,亲手把食盒里的药膳端出来。

  谢滨抹了把脸,笑中有掩饰不掉的苦涩:“……好。”

  药膳的香气浓郁,但丧事催人哀,他用了半碗,便吞不下了。

  玉怜脂蹙眉:“听陈四管事说,您这几日都不怎么进水米,您病才好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方姨要是知道您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会难过的。”

  谢滨眼中有泪意,深叹着气:“院里的人都好起来了,她怎么就……”

  此时安慰之语也无大用,玉怜脂无言坐在一旁,默默陪着。

  许久,谢滨擦干净泪,转了话头。

  “如今我大好了,再过几日便回官署。”他说道。

  玉怜脂眉心轻皱:“这么快?您的身子还虚弱,应当再养养啊。”

  谢滨摇头:“病了几月,已经不能再拖了。”

  “你深叔三日前刚到北境,他为了国事连议亲都放下了,我怎好在府里闲下去。”

  玉怜脂眼神微闪:“深叔,三日前到的北境?消息准确吗?”

  “当然是准确的,刚传回朝廷的军报。”谢滨说。

  他病好复官,朝里的事情自然开始接触了。

  玉怜脂微垂首,眼睛不着痕迹轻眯,一瞬而过。

  复又抬起眼,说道:“原来是军报,我还说呢,怎么这样快。这些日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城里驿差传信特别慢。”

  谢滨:“怎么?你要传信给谁?”

  玉怜脂叹气:“两江春夏多雨,前段日子我便想让苏州那边去查看阿爹阿娘的棺冢,怕有什么闪失,结果光是递出信就花了好几天,一直到现在都没回信。”

  她的话音落下,谢滨眉间皱紧。

  他是知道京畿戒严是为了什么的。

  淑妃案闹得太大,文武百官皆知。

  而两江那边……

  他面上闪过犹疑,最后压低声:“怜脂,听滨叔的,最近,还是不要往两江频繁递消息了。”

  玉怜脂惊讶道:“您说什么?”

  然而谢滨只是摆摆手,讳莫如深:“如今不太平,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谢砚深和逸郡王抵达北境的消息传回来的第二天,平武帝忽然下旨,要彻查数月前两江军器监和武库署官员死亡一案。

  当初两江传回来的消息是,冶铁造兵的地方出了差错,炉工不慎,冶炉接连倒塌,铁水炉渣流出来,灼浇了巡视的官员。

  有的当场死亡,有的侥幸存活,却因为伤病太过痛苦,自缢而亡。

  此案传回来的时候,刑部承王一党的官员举荐了门下之人往事发之地查案,最后回京定案,只是意外。

  现如今,平武帝忽地翻旧账了。

  不顾群臣反对,将原审官员下狱,又亲指了大理寺新上任的寺正前往两江,一个无根无基的六品小官。

  淑妃死后,平武帝行事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只怕要有大事发生。

  谢滨:“朝廷的事尚未有定论,不好尽数同你说,你听滨叔的,滨叔不会害你。”

  玉怜脂抿了抿唇,乖巧点头:“是,我都听您的。”

  谢滨欣慰笑起来:“好孩子。”

  …

  申时,玉怜脂才出了善启堂。

  关嬷嬷扶着她,慢慢走在游廊上、

  “让阿姊动一动埋在其他府里的人手,探子也放出去,查一查这两天,朝上出了什么和两江有关的大事。”眼中漠然,压低声。

  关嬷嬷垂眸:“明白。”

  第77章 传信

  方氏出殡, 娘家来了不少人,兄弟姊妹就有六七个,但也不见多悲痛, 拿着抚慰银子时,脸上的喜色若不是时候不对,怕是压都压不住。

  无所出的妾室死了, 侯府不会大办丧仪,至少外面门头不可能为了方氏挂白,只西院独个有。

  王老太君也差人来问了一句,传话说知道方氏代高大夫人操持大房多年, 也是有功, 身后事该好好办, 但不能太出格, 越了规矩。

  …

  润安堂, 后园。

  山石阴处,涂漆长案摆于流水之畔,座上铺着透凉的象牙席,案旁两座冰鉴,下人们正取出茶水鲜果。

  席案正对不远处,婢女抚琴吹笙, 绵绵之音缭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