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90)

  “所谓冲撞,并非是故弄玄虚,人食五谷杂粮,心生七情六欲,情志受害,身体便随之不安,日积月累,进而罹患重疾。”

  “如今虽然法事未开,但太夫人自己细想梳理一番,找到病前多番引动心绪不宁的事、物、地、人,或许也有线索。”

  王老太君听着,手慢慢攥紧,眯起了眼。

  心病之根。

  都无需细想,她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现在这府里头,让她屡屡不安,大动肝火的病根,就那一个。

  安平伯夫人摇着扇子,瞥了一眼床帘内沉默的王老太君,而后轻移,与对面之人交接。

  细眉轻挑。

  清晖道人抿了抿唇,又开口:“太夫人,明日府中与您命缘联结较深的人都要在午时到场,法坛开后,还请诸位亲供香烛,如此,更易确定冲撞之物。”

  “只要找出冲撞您的事物,去其阴气,或将之请走,太夫人便远离了病根,之后加以调养,定能趋吉避凶,痊愈大好。”

  王老太君面色阴沉,眉压得极低:“那便有劳道长了。”

  ——

  西院。

  巳时中,还有半个时辰便到午时了。

  玉怜脂走进正厅,谢滨和高大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都不大好看,谢文嫣谢文霖还没到,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教书先生那里,应当准备下学。

  “滨叔,婶婶。”规矩欠身行礼。

  谢滨见她进来,朝她招手:“一家人行什么礼,快过来坐。”

  “好。”玉怜脂点点头,在左侧红木椅坐下。

  等她坐好,谢滨眉心蹙紧,开口道:

  “怜脂,待会儿去了那边,你只管跟着我和你婶婶,站得后头些,不论太夫人、安平伯夫人和那清晖道人说些什么,你都不要作声,自有我和你婶婶在,明白了吗?”

  玉怜脂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望向另一侧面无表情的高大夫人,眨了眨眼。

  后者看见她望过来,脸有些黑,呼出口气,点头。

  玉怜脂收回眼,乖巧颔首:“我都记下了,一定不多话。”

  谢滨眼里浮出满意,但神色还是不快。

  他那位嫡母,听了安平伯夫人请来的清晖道人之言,一定要做场法事。

  先前去润安堂的时候,王老太君正重病在床,起不来身,说做这场法事,是想要驱邪祈福,求神灵与祖宗,保佑她病好得快一些。

  嫡母大病,只是想在府里做个法事,让子孙到场瞧一瞧,尽管他不喜怪力乱神,也实在没有强行拒绝的理由。

  即便是谢砚深在这里,也说不出王老太君有什么不是。

  但,他确定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这件事是安平伯夫人促成的。

  这个妇人,就是一条毒蛇。

  他那嫡母蠢得无可救药,被安平伯夫人哄了这么多年,全然不知道自己早就引狼入室。

  ……当年他亲娘临死前的遗言,他埋在心里十多年,时刻不敢忘记。

  他本不想答应带妻儿还有玉怜脂去法事场,可是孝道压在上头,王老太君身后又是晋阳王氏,只能答应。

  谢滨抬手抚在额上,眼神晦暗。

  过了一刻钟,下人进来通传,谢文嫣谢文霖回到了。

  门口轿子已经等着,谢滨先站起身,朝外走去。

  高大夫人由婆子扶着,也缓慢从椅上起来,准备跟着出去。

  “我来扶着婶婶吧。”女娘的声音在旁侧响起。

  高大夫人皱眉,看向移步到身旁的人。

  玉怜脂面色柔和,扶住她另一边手,轻声说:“婶婶,我们走吧?”

  另一侧的陈妈妈咽了咽口水,她也是知道眼前这位的真面目的,兰形棘心,可怕得很。

  高大夫人眯起眼,眼神几变,最后沉默了。

  陈妈妈见她反应,识相退开。

  玉怜脂笑起来,扶着人往外走,亲密地贴近她,絮絮叨叨:

  “婶婶,从前我在江南时,有道士给我批命,说我八字太轻,最见不得那些脏东西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惊吓到。”

  “等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婶婶可都要和我站在一起,陪着我,不然我会害怕的。婶婶还不知道吧,我悄悄同您说,我最近一害怕,就会整宿睡不着觉,还会说梦话呢。”

  语气十分认真,仿佛和身边的人真是最亲的婶侄,此刻掏着心窝子说秘密。

  高大夫人耳下连着下颌的地方绷得极紧,嘴角和鼻翼侧端微微抽搐。

  身旁女娘的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清澈,继续小声说:

  “婶婶知道说梦话吗?说梦话呀,就是梦里头什么真的假的全都胡乱抖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嘴上全没个把门。”

  “婶婶,你说,是不是很吓人?”

  高大夫人停住脚步,偏过头死死盯着右侧扶她手臂的人。

  玉怜脂面露疑惑:“婶婶,怎么了?”

  “……没什么。”片刻,高大夫人扯起一个皮肉分离的笑,咬牙切齿,“被吓到了而已。”

  玉怜脂连忙给她抚背,急急认错:“诶呀,都是我不好,吓着婶婶了。”

  末了,柔声安慰:“只要滨叔和婶婶都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梦魇、乱说梦话的,婶婶,别怕。”

  面色真切,握紧了女人的手。

  对视许久,高大夫人转回僵着的脸,接着朝前走去。

  …

  科仪要择地筑坛,清晖道人仔细挑选,最后,把法坛定在了春季时刚修整过、用来办花会的飞红园。

  飞红园占地广,里头一大片林子,还有流水贯通其中,每日都有匠人细心养护,风景极好。

  日光灼人,西院众人入园时,下人们乌压压在外侧围着,走到园中心,三层法坛已经垒好,神像威严,座下法桌之上置放香炉、五供、法器,两侧华幡高挂,威仪庄严。

  老道氅衣飘逸,立于坛前,单看背影,颇有几分鹤骨松姿的意味。

  他身后还站着数十名年轻道士,站位似乎也有讲究,俱是肃静以待。

  另一头,王老太君坐在主椅上,果如谢文嫣先前所说,病得严重,如今病症初见好转,人却灰瘦了许多。

  在她旁边坐着的两人,自然便是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

  谢滨和高大夫人走在最前面,玉怜脂和龙凤胎并排走在后头。

  香火烟气飘入鼻中,谢文嫣不适地捂着唇轻咳两下。

  谢文霖担忧看她:“嫣儿,还好吗?”

  谢文嫣左手拿着团扇,用些力扇起来:“咳!好呛!”

  玉怜脂也用扇子尽量驱散浓郁的香火气味,低声说:“暂且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王老太君跟前。

  “母亲,姨母。”谢滨和高大夫人行礼。

  王老太君身旁的赵庆姗站起身:“见过大表哥,表嫂。”

  长辈的礼仪结束,谢文嫣谢文霖紧随其后,上前:“祖母,姨祖母,表姑。”

  四人完毕后,才到最后的玉怜脂

  垂首恭敬道:“太夫人,伯夫人慈安,赵小姐妆安。”

  她虽然头低着,入眼只有交错有致的石子地,但刮在她身上的三道锐利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无法忽视。

  但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下去,一道高瘦身影一步踏过来,挡在她身前,另外两只小手悄悄把她往后拉。

  谢滨面色凝重,朝王老太君拱手:

  “母亲,午时将到,若要祈福驱病,便快开始吧,您身子不好,应当在房中多加修养才是。”

  王老太君视线被阻断,眯起眼,眼神更加冰冷。

  漠然看着他,而后开口:“急什么?”

  “只要今日能除病根,我自然大好,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老婆子如何行事。”

  谢滨脸色更差:“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王老太君不耐烦地摆手,“一切跟从清晖道长的指引,无需你多话,坐着罢。”

  谢滨欲言又止,高大夫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呼出口气,最后带着人入座。

  科仪流程繁杂,玉怜脂端坐在椅上,望着不远处极尽严肃神密的种种情状。

  道士们的步伐时而轻盈灵动,时而沉稳如山,步法奇异,应当是传闻中的踏罡步斗。

  手中掐诀念咒,经咒细密却又异常整齐的声音传来,竟有一种让人不由心生肃敬的感染力。

  一直到午时末,法事才快走到末尾。

  此时,清晖道人面朝侯府众人所在之处,沉声道:

  “请诸位敬香。”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论辈分、身份,玉怜脂都只能是最后一个。

  前面一轮一轮的香敬完,终于到她了。

  王老太君领着众人,都未离去,站在法桌边。

  老妇人盯着她,眼中是难以掩藏的深疑。

  玉怜脂目不斜视,走到法桌旁,一旁的小道童递上三根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