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徽有些得意。
看叶珣也更顺眼了几分。
“叶珣道长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叫贾蓉,你唤我蓉蓉就是。”叶南徽笑眯眯地开口,贾蓉是原身的名字,她借来暂且一用。
“昨夜初见,叶珣道长说‘找到我了’,可是将我认成旁人了?我十八年皆待在这镇上,当真与道长你从未见过。”
叶南徽继续追问,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本以为叶珣会避而不答。
谁知叶珣却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像是怕叶南徽听不明白。
“没有认成旁人。我找你......很久了。”
听到这话,叶南徽霎时便懂了。
这看起来,约莫是初恋转世了。
能不成这贾蓉当真是他的转世初恋?那这小修士也忒倒霉了些,还未见面,这初恋便已经死了。
心下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却不懂声色,叶南徽适时露出了些好奇。
“那便算我曾经与道长你相识吧。如今你找到我,又要做什么?难道就是为我祛除身上的邪祟?”叶南徽想起昨日他的搪塞之语,言语之中带了些揶揄。
“我会护你平安。”叶珣像是并未听出叶南徽语气中的调侃,很是郑重地看着她,“我会在你身边,护你平安。”
眼前的修士光是从长相上看,确实不过二十上下,面若冠玉,那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满心满眼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的确很难不被打动。
可惜,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过这种眼神。
【你会护我吗?】
【我会护你。】
并不愉快的记忆再度翻涌,叶南徽看着眼前之人,又觉着不顺眼了起来。
看叶珣这样子,想必他初恋上辈子的死,和他多多少少有些关联,才会这般执着,追寻转世,才会说什么护她平安。
呵,上辈子干什么去了。
叶南徽心头卷起了些无名火,心口无端地抽痛,这分明不是她的身体。
“这话我也曾听别人说过。”叶南徽勉力压下痛意,“他食言了。叶珣道长应当懂得的,人之性命,总归是自己才最为珍惜。”
“其他人是护不住的。”
叶珣安静地看着她,并未反驳。天光渐亮,些微日光擦过院中大树的枝叶,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脸上,不知为何,却衬得他有几分阴郁。
“食言的那个人,你...心悦于他吗?”叶珣轻轻问了出来。
放在以往,叶南徽绝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但看着这张脸,鬼使神差一般,她答了:“...心悦,当然心悦了。”
那个人带她出了九幽,为她连战四位化神境,身负重伤救了她性命,在凡间时,为她编发,替她付银子吃喝玩乐,关键是长得还好。表面少话疏离,内里却很温柔,她不过是一个在九幽待了很久的恶鬼,初次遇见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也就不会在明知命数天定的情况下,被连杀十二次才放手了。
她赌他即使是命数天定,也会护着她,只是她赌输了。
“那你如今还心悦于他吗?”叶珣这话问得更轻了。
无人能见到的地方,他手腕上的捆妖绳开始发黑,一点点收紧,捆妖绳上倏忽长出的细密利齿随着手绳,慢慢嵌入进叶珣手腕的皮肉之中,不过几息之间,他的手腕便已经鲜血淋漓。
叶珣悄然无息地施加了一个隔息咒,血腥之气被牢牢锁住,散不去分毫。他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断叶南徽的回答。
“那你如今还喜欢他吗?”
叶珣又多问了一次,左手放在桌下,紧紧攥住。
叶南徽对叶珣此时的状况一无所知,听他问话,才又瞧了一眼,发现他此刻脸色较之方才,白了几分。
该不会误以为自己口中的那人是他吧?
还是以为他的转世爱人另有新欢了?
叶南徽一时拿不准,试探着反问他:“你......觉得呢?他食言了,我还该不该原谅他,该不该还继续喜欢他。”
眼前的女子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再度落回到他身上,身上的灼痛之感随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平缓,手腕上的捆妖绳也缓缓松开。
他看着桌下染血的手腕,眸中暗色涌动。
三百年前,他从睁眼的那一瞬,便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可他没有记忆,不知来路,不知归途,脑子里只隐隐有一个影子。
清微告诉他,若是在乾坤山留不住,便自行下山去寻。
从此,便入凡尘三百年。
好不容易找到,可却晚了一步,她喜欢了另外一个人。
话在脑海过了一圈又一圈,一想到还有别的男子曾得她心悦,身上的暗纹便控制不住地开始游走,肺腑中的血气上涌,几乎压不住。
他稳住心神,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不要原谅他。”
“千万...不要原谅他。”
不要喜欢他。
千万...不要喜欢他。
第9章 他在撒谎。
“陈娘子,你说说,这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
清早,这狐妖一被放出来,就径直奔到贾蓉阿娘,陈翠萍身边。
双目相对,泪珠便从她的眼眶里接二连三滚落下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不知从哪儿拿了张鲛绡出来,揩了揩脸上的泪痕,牵起陈翠萍的手,开始叙旧。
言语间很是亲密,倒衬得叶南徽和叶珣站在一旁,格格不入。
“嗐,你在时,这孩子年龄小还不记事,所以见了你不认得。”陈翠萍拉着狐妖的手,竟也十分亲昵,朝叶南徽挥了挥手,“蓉蓉过来,这是我们祖上结识的狐仙的后裔,十八年前,你出生虚弱……是她救了你。”
陈翠萍眼角微红,唇角牵起的笑意也有些不自然。
既然这狐妖来了,两人还认识,那陈翠萍定然也知道她女儿身体里的另有其人,因而面上才有些别扭。
“狐仙后裔?”
这狐妖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着叶珣的面,叶南徽也不方便和陈翠萍解释什么,闻言上前,反问出声。
“是啊,这份机缘是祖宗传下来的。”陈翠萍却深信不疑,接过话头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叶南徽身后的叶珣,“这位道长……你可千万别除错了,这不是妖。”
为了防止叶珣爆起伤他,狐妖半个身子一直都躲在陈翠萍身后,看着叶珣活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叶珣听完这一大段有的没的的,扫过狐妖,只问了一个问题。
“夺舍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解释不清楚,便是狐妖有十个陈翠萍作证也没办法。
叶南徽站在一旁,等着这狐妖瞎编。
并未让她失望,不过瞬息,这狐妖便编好了故事。
它轻轻朝着陈翠萍吐出口白色烟雾,没隔多久,陈翠萍的眼神就逐渐模糊,身子慢慢软了下去,倒在狐妖怀中。
“道长啊,我是真的冤啊。”
狐妖揽着陈翠萍开始喊冤。
“我祖上受这家人荫蔽,欠下了因果,这因果一直未了,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这陈娘子命苦,大女儿七八岁时,她又生下一对龙凤胎,本是大喜事,可没多久,她这相公就因病去世,这龙凤胎中的女儿吧,出生时便幼体不足,得我一缕妖气熬过了冬日,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孤儿寡母这日子本就难过,偏偏这大女儿长至十六七时,又患上了痨症,命不久矣。”
“这陈娘子便又来求我,我妖力低微,也没办法,这陈娘子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磕头磕得破皮流血地求我。她大女儿舍不得她娘难过,便让我顶着她的身子,骗她阿娘她还活着。”
“我才接了夺舍这活儿。”
“但这当娘的哪有不认得自个儿女儿的,没多久我便被识破……陈娘子伤心过度,数度晕厥,死去活来折腾一番,好在是上天终于垂怜,一番高热醒来后,竟也忘了她大女儿的存在,只把我当做救了蓉蓉的救命恩人。”
“死者已矣,生者总要再活下去吧。”
“这事儿便也就一直瞒着她,如今,叶道长你知晓前因后果以后,也别让陈娘子再知道了。”
狐妖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时不时还抹抹泪水儿。
见叶珣一直没接话,又连忙啜泣了两声。还别说,不愧是狐妖,哭起来这声儿细细轻轻的,一点儿不吵人。
要不是昨晚和这狐妖在柴房里通过气儿,就连叶南徽听了这番话,怕都要好好感慨一番。
看够了狐妖演戏,叶南徽又偷偷看了眼叶珣,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不知道信了没有。
“你信它吗?”
实在是邪门儿,不知这叶珣是修了什么术法,她目光刚落在他身上,便被他抓了个正着。叶南徽一怔,怎么又问她?
“命苦啊,命苦啊。”狐妖见状连忙又哼唧了两声,生怕叶南徽毁约给它捅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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